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孙胜德认得那些钱。
有一些是他每个月给奶奶的零花钱,奶奶舍不得花,攒了下来。
有一些是奶奶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卖鸡蛋的钱、捡废品的钱、村里发的养老金。
奶奶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每一分钱都攒了下来,放在这个匣子里。
匣子的底部,还压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座低矮的土房前面。
那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那个婴儿白白胖胖的,正咧着嘴笑。
孙胜德认出那个女人是奶奶年轻的时候,那个婴儿是他自己。
他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他把照片贴在脸上,放声大哭,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胜德没有动,他不想见任何人。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只想抱着奶奶的遗物,好好地哭一场。
但敲门声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了。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德子,是我。开门。”
孙胜德听出了那个声音——是顾成龙。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站起身,把木头匣子放回床上,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走到堂屋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的路灯下,顾成龙站在那里。
他看到孙胜德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孙胜德完全没有想到的举动——他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孙胜德的面前。
“德子,我对不起你啊!”
顾成龙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一种深深的忏悔和自责。
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孙胜德的眼睛。
孙胜德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龙哥,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
“我不起来。”顾成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愧疚,“德子,你奶奶的死,我有责任。我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真的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孙胜德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伤。
他走上前,伸出手,把顾成龙从地上拉了起来:“龙哥,不怪你。是我自己答应的。奶奶……奶奶她也答应了。”
顾成龙站起身,看着孙胜德那张憔悴的脸,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孙胜德面前:“德子,这是飞哥让我给你的。两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飞哥说了,这是他的一点心意,让你拿着,好好过日子。”
孙胜德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说:“龙哥,我不要钱。我奶奶没了,我要钱有什么用?”
“德子,你听我说——”顾成龙急切地说,“你奶奶走了,我们也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这笔钱,是你奶奶用命换来的,你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你拿着这笔钱,找个正经工作,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这才是你奶奶最想看到的。”
孙胜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银行卡。银行卡很轻,但他却觉得它重若千斤。
“龙哥,我奶奶的后事……”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想给她办得体面一点。”
“你放心。”顾成龙连忙说,“后事的事,飞哥已经交代了。等警察那边的法律程序走完,我就联系殡仪馆,给你奶奶选最好的骨灰盒,租最好的灵车,请最好的唢呐班子。
追悼会在区里的殡仪馆办,到时候飞哥和我都会到场。墓地,就六宁区北山的公墓,环境很好,风水也不错。你奶奶辛苦了一辈子,走了以后,一定要让她住得舒舒服服的。”
孙胜德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声音颤抖着说:“龙哥,谢谢你。”
“别跟我说谢。”顾成龙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愧疚,“这件事,是我欠你的。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只要我顾成龙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孙胜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顾成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村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孙胜德关上门,回到奶奶的房间。他坐在床沿上,抱着那个木头匣子,把脸贴在冰凉的木头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奶奶的温度。
“奶奶,您放心。”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的。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吹得灯泡轻轻地晃动,光影在墙壁上摇曳。
这个贫穷而破旧的家,从此只剩下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