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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蒋鹏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爸,我专门查过区里的文件,补偿标准是统一的,全区都一样。你说的那个数字,比政策规定的标准每平米低了两千多块。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就差了二十多万。整个石鼓村加起来,差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蒋高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账还是会算的。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每平米差两千块,那就是二十万。全村接近一千户人家,加起来就是几千万甚至几个亿。
这笔钱去哪儿了?答案不言而喻——被隆达公司吞掉了。
“爸,这个字,你签还是不签?”蒋鹏程在电话那头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蒋高天沉默了。他握着手机,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了李二驴吊在房梁上的那具尸体,想起了今天会上刘天彪那张笑眯眯的脸和他说的那些话。
他又想起了儿子刚才说的那个数字——七千八,七千二,六千八,五千二。这些数字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的心口上。
“爸,要我说,这个字,还是签了吧。”蒋鹏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无奈和妥协,
“胳膊拧不过大腿。隆达公司在六宁势力那么大,咱们普通老百姓,斗不过他们的。李二驴的事,我听说了。虽然警方说是自杀,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咱们没必要为了那点钱,把自己的命搭上。”
蒋高天没有说话。他知道儿子说得对。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道理他活了六十多年,比谁都明白。
但他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明明政策规定的是七千八,凭什么只给四千八?那差的三千块,凭什么要落到隆达公司的腰包里?
“爸,你听我一句劝。”蒋鹏程的声音变得诚恳而温和,“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咱们先签了字,拿到补偿款,把这一关过了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蒋高天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过一样:“行,听你的。签了吧。”
挂了电话,蒋高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而在六宁区的家里,蒋鹏程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高高低低的楼宇,心里也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父亲心里不好受,但他更知道,在这个时候,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道理,是他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用无数次碰壁和挫折换来的。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回客厅。张雨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脸色不太好,问道:“咋了?爸那边出啥事了?”
蒋鹏程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拆迁补偿的事说了一遍。
张雨洁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这也太黑了。一平米差两三千块,全村加起来,少说也得差几千万。这帮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那能怎么办?”蒋鹏程苦笑了一下,“人家在六宁混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通吃,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张雨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丈夫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画面,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