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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有容笑道:“你妹妹相貌虽随我,可性子却随了她阿爷,尤其这种事上,最是仗义了。但愿到了洛阳那边,能不辜负她这一番热血好心。”
姬澄点头:“能娶妻如此,是我三生之幸。元姨放心,兰陵郡主今日也要带人去洛阳,我遣人跟过去好给存儿打下手。”
二人别过,姬澄回了姬家,小憩一会儿,起身出院活动时,只听得外头一阵喧闹,他顺着声音跟过去,热闹正是隔壁姬湛的院子传出。
刚迈进姬湛院门,只听公主骂道:“到底是哪个心黑的敢如此待你?沂王?本宫这就去崇仁坊宰了他。”
定睛一看,她与姬湛齐齐坐在外廊,她正亲手给姬湛耳上上药。
姬湛身上还穿着官服,揉额叹道:“娘,不用再问了,反正就是沂王党的人,早晚我会叫他们付出代价。”
姬澄上前,看了一眼,见姬湛的耳垂竟被人扯坏了,上头的耳坠不见踪影,怕是要养上好一阵子,将耳朵养好了,才能再戴耳坠。
他问起缘由,姬湛偏过目光,一味盯着院子里的白鹤看,说:
“昨夜我宿醉在宣王府,和沂王党某个人起了冲突,他趁我不备动手伤人罢。具体是何人所为,今日我说了,你们定会在朝堂上与他起争执,反而不好。等着吧,等到沂王栽下来那日,我第一个找他算账。”
公主皮笑肉不笑道:“行了,想来是你又放鸟在别人头顶落粪。你就专心在秘书省修你的晋史北史,少给我开口闭口就是沂王如何如何。”
姬湛点头:“嗯,今日我回家,也是想告诉你们一声,即日起,我要长住秘书省直庐了,恐三天五日才能回家一趟。”
姬澄问道:“住直庐?你半月才轮一次夜值,日日住在里头做什么。何况你真想一门心思修史,叫那几个史馆老学究高看一眼,又何不住在宫中,反委屈自己过些苦日子。”
直庐是各省各部官员在皇城值夜宿处,虽也样样齐备,必是比不得家中舒服的。
因着姬湛奉皇命带头主修两代史书之事,史馆的监修国史等老人连日来满腹牢骚,不是嫌姬湛年轻资质浅,便是见了姬明和姬澄,都少不得话里有话说上姬湛两句。一时说他下了值就走,一刻也不肯多待,又一时说他心思不在职位上云云。
真要问起他的疏漏错处和不称职之处,那群老人也无话可说。
姬湛一向好强,一向不服管教,如今得了如此重任,手底下要应付史馆、秘书省一众前辈,定是很难服众的。
公主也开口相劝,劝他想如何修史、想如何用人,只管大胆做去,何必向那群老学究低头。
哪知姬湛坚定无比,铁了心要修出两部比肩太史公的新史出来,更不怕吃直庐之苦,誓要叫世人对他改观。
公主和姬澄劝不动他,只好由着褚厌和谈珩把他的东西收拾起来。
姬湛同母兄道别,与褚厌谈珩二人一齐出府。走远些了,他二人带上他的行装进了皇城,他扭头去了别院。
一进后院,姬湛落座堂厅,招来宫商徵羽四人问话。
徵汐摇头:“小娘子还在睡着呢,今儿一早床也不愿起,饭也不肯吃。我们一靠近了,她就开始掉眼泪。”
姬湛听得头疼,想他昨夜干出那等荒唐之事,虽未做成,却也因她冷言冷语,气得他转身出屋,忘了她没吃晚膳的事。
他又问:“她昨夜睡得如何。”
宫月愁道:“哭了睡,睡了醒,醒了又哭,哭了又睡,如此反反复复一夜。奴婢担心她着凉,趁她睡着时给她盖了床被子,除此以外,再不敢进屋冒犯她。”
姬湛道:“给她上过药没。”
宫月道:“不曾,我们一近她的身,她就……她就害怕。”
姬湛旋即起身:“备水的去备水,传膳的去传膳,剩下的随我一起。”无论如何也该叫她起床了,总这样躺着不是办法。
他走进雪存住的屋子里头,绕过屏风,穿过道道珠帘,见她仍睡在昨夜那方软榻上,睡着了,双眉还锁得厉害。
地上的衣裙已被人收拾到屏风上头搭着,她身上仍是连件兜衣都没穿,只搭着层白狐裘被,双臂双腿都露在外头,似在做噩梦。
见她乌云散乱,有几缕发丝紧紧黏着脸蛋,嫩生生、白腻腻的双臂双腿皆遍布他留下的痕迹,唇角也破了一点,瞧上去十分可怜。
姬湛一时又怜又悔,坐到榻侧,去探她额头,还好没发烧,便开口唤她起床。
雪存原在睡梦中,她梦见自己畅游天宫,不知如何就了月宫,琼枝仙树下头坐着的不是月老,而是姬澄。
姬澄一见她来,抬笔朝一本大红色簿子上涂涂抹抹,雪存心下一慌,忙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哪知姬澄无可奈何笑道:“存儿,我们这桩婚事遭修罗作祟,怕是不能成了。如今我已在姻缘簿上销去了你我姓名,来世,我们再做夫妻。”
经过这几月相处,雪存虽说尚未对他生出情比金坚的夫妻之情,却也早将他视作真正的夫婿看待,心底逐渐对他生出几分心动,认定了他是那正确的良人。
一听他说不能结为夫妻,雪存泪流不止,大哭大喊着不要,吓得睁眼醒来,就见姬湛已坐到榻边,原来昨夜之事不是她的噩梦。
他不苟言笑,神色莫测盯着她看,他这人不笑之时,更像只艳到瘆人的妖狐了。
回想起昨夜经历,雪存抬手压住前胸的被子,把双腿收回被中,一脸惊恐,连连后退。
姬湛被她此举刺得心脏一疼,他无奈道:“把手给我。”
雪存轻轻晃着脑袋,身后再无退处,便将自己抱作一团,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猫眼石眸子看他,可怜兮兮。
姬湛心一软,复道:“把手给我。”雪存吓得哽声,眼中瞬时布满雾气:“不、不要。”
想她身体娇软敏感无比,昨夜亦是三两下就轻易动了情得了些趣的,虽说喜不喜欢他这个人犹未可知,可她的身体却比她的嘴更诚实些。
今日做出这副模样,姬湛心脏快要梗了,他好歹用心卖弄了一番,就这么不招她待见?
姬湛皱眉:“高雪存,第一,我说过的话不许忤逆。第二,我不会害你,若是直接对你动手,你又要觉着我想对你动粗了。现在,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话,把手给我。”
雪存当然知道他的厉害,听他这么一说,颤着将一只手伸给了他。
姬湛把住她的腕子,又换她另一只手诊脉,反复几次,眼底的阴郁更凝重几分。
他问道:“我先前给你那个方子,你竟是一次、一口都没有喝过?”
雪存头昏脑涨,全然想不起什么方子不方子的。她神色微懵:“什么方子。”
姬湛挑眉:“你问我?”雪存实在想不起来,低头不愿看他。姬湛气得咬牙:“取纸笔来。”
徵汐闻言,很快将纸笔呈进屋内,姬湛起身,绕过屏风,去书案前落座,埋头给雪存开方子。
余下的宫商羽三人,顺次将热水等物端进屋,雪存丧气地倒回榻上:“我要睡觉。”
隔着屏风,姬湛头也不抬道:“不许让她再睡了,起来待着。”
宫月几人为难地看着雪存,雪存只得坐起身。商星和羽霜悄声对她说要给她擦身,她想了想,点头同意,红着脸掀开狐裘被,那些盖住的痕迹露出,更叫四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说郎君也真是的,太没轻没重了。
待她脸上身上擦干净了,将昨夜融化的脂粉、折腾出的香汗擦去,徵汐要依姬湛要求给她抹药。那药是做什么用的,雪存一清二楚,叫陌生人给她擦身已她的极限,如何能叫她们抹药?
雪存吓得忙道:“我不抹,会自己好的。”
四人没有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知姬湛的声音又从屏后传来:“你不要她们给你上药,我就亲手给你上药。”
她这皮肉当真如她所言,经不起一点折腾。他昨夜都没使什么力,今日再见,就好似她被玩虐了整夜似的,不抹药如何能行。
雪存吓得眼睛一热,乖乖坐好,不情不愿示意几人给她上药。
待药快要上全了,姬湛的方子也开好了,只听得她在屏风后头娇呵一声:“那、那里我自己来。”
姬湛起身,拿上方子坐到外间去喝茶候着。
雪存上完药,四人又给她更衣,她险些僵在原地:为何就连给她贴身穿着的诃子、小衣都如此合适,难道……难道姬湛早就准备好了?
她梳洗完毕,穿衣外出,坐得离姬湛远远的。姬湛将两份药方递交宫月:“晨间和晚间各喝一副,晨间的饭前喝,晚间的饭后喝,先让她喝上一个月。”
宫月点头记下,姬湛这才看向雪存,随意扫了一眼,她瞧着比方才精神了些,换了件冰蓝色的居家春裙,不施粉黛,无论淡妆浓抹总是相宜的。
他起身道:“随我去花厅用晚膳。”
雪存脸色苍白,无精打采摇头道:“我不饿,吃不下。”姬湛没有说话,双手环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心想高雪存,你要成仙啊。
雪存改口道:“我头疼,吃不下。”
姬湛冷笑:“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高雪存,你就这么娇气。你若是不想吃饭,我不介意把那档子空闲留着,做昨晚没做完的事,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