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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雪雪,你闹够了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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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道那小姑娘会说这里头有鬼,雪存还是头一回见他穿黑衣。印象里,他这人总是白衣不离身,无论是胡服劲装还是广袖仙袍,他总如那魏晋风流之士一般,俊美若天上人。

今日穿了黑衣,配以这副毫无血色生气的面容,真像那勾魂索命的黑无常。

崔秩虽大病初愈,力气却还是有的。

他闻言,一脚将球踢飞出去,外头复响起追球的动静。见雪存转身要走,不愿与他再言语,他迈腿上前,步步紧逼:

“为何拒绝我的提亲,为何宁愿陪着别人也不愿看我一眼,为何要利用完我就丢下我,为何不利用我一辈子,为何宁愿嫁给杨士杭那种货色作践自己,也不愿嫁给我。”

“雪雪,你闹够了吗。”

雪存好不容易要钻出杂物堆,反被他一手捉了回去,桎梏在他怀中。看来她拒绝他的亲事,教他误会了什么,以为她当真准备嫁给杨士杭。

崔秩从身后紧紧圈住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贪婪地把脸埋至她颈后,去闻她女儿香: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回到我身边。”

雪存不敢惊扰了旁人,生怕别人看见她和崔秩这场面。

她拼命在他怀里扭动,被他淡淡的药香笼罩,她低声骂他:“你松开我。”

“我不要。”崔秩反将她细腰勒得更紧,似一条要进食的蟒蛇,“雪雪,和我走。”

雪存没再挣扎,认命似地冷笑:

“你说杨士杭是在作践我,你又如何不是。崔子元,你同他又有什么分别,一样的下作。你我早就恩断义绝了,是你当日亲手所书,你忘了么,还不快放开我。”

想起那夜之事,雪存倒吸一口凉气,想当初他母亲骂自己爬床不要脸,岂不知真正爬床勾引人的,是她这位光风霁月的好儿子。

崔秩懊悔地闭上双眼:“我后悔了,雪雪,我以为我放得下你。可我一听说你和杨士杭走到了一处,你被逼上了那样的绝路,我就疯了。”

“我输了,明知你对我用美人计,我却甘之如饴。雪雪,你我已是半步夫妻,只差那最后一步,我们就什么都做过了,你就该嫁给我,只能嫁给我。”

听他说半步夫妻几字,雪存霎时想起那夜经历,身子一软,臊红了脸。

她扭头瞪他,长眉微拧:“崔子元,你还有脸说,你要不要脸,你放……”

“我不放。”崔秩怔怔地贴在她耳边呢喃,“我带你去雪啸山庄,你我安心备婚,三个月后就成亲。”

“子元哥,你自己就是御史台的人,可知非礼良家女子要如何判罚。”

杂物堆上忽传来一道少年音,雪存和崔秩双双抬头,坐在几个高高垒起的半旧箱子上头的,可不正是崔辙。

雪存脊背一寒,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听了多少。

崔秩一看是他,不禁嗤笑一声。想方才雪存对他言笑晏晏,满面春风,崔秩嫉妒得牙都要咬碎了:

“你秋闱过了吗,春闱能过吗,能考取进士吗,毛长全了吗,还要清河崔氏给你喂饭穿衣吗。崔辙,我的事你少来管教。”

崔辙摇头:“子元哥,你怎么比祖父还关心我的功名啊,怪不得咱们祖上是一脉呢,你是长辈,我是不敢多言。不过宣王就在外头,我若高呼一声有刺客,你觉得你今日还能顺利脱身吗。”

崔秩闻言,总算冷静了些,他缓缓松开手,暗悔自己没有多带些人来。

雪存趁机钻出杂物堆,崔辙见状,亦从箱子上跳下,紧紧跟在她身后。

“师弟,多谢你。”雪存经方才那番搜寻和挣扎,脸蹭得有些花了,她惆怅道,“我和他的事,你不要……”

崔辙反问:“什么事?”

他方才的确什么话也没听到,见雪存迟迟不出来,他担心雪存遭遇危险,不敢贸然突袭,才取巧爬上木箱堆。

哪知方探出个头朝下看去,就见大名鼎鼎的崔子元对雪存图谋不轨。

雪存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但定是为她着想。她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师弟,我们先去锦香楼吧。”

崔辙道:“好,我们去同宣王说一声。师姐,你莫要怕,你有云狐姑娘,我还有两个侍从,今晚保证把你平安送回国公府。

二人向李澹说明缘由,李澹问:“你们去锦香楼做什么。”

崔辙只好将雪存要提前为他庆生之事道出,李澹却笑道:“应该有我一份,你们不介意我去讨口酒喝罢?”

谁人敢介意他,雪存和崔辙忙邀他,他跟上二人,少男少女们并肩朝马车处去了。

隔着杂物看这一幕,崔秩百般心碎:为何她就是不肯再对自己笑一笑。

当夜锦香楼分别之际,不止崔辙和他两个侍卫护送雪存回家,李澹知她近日深陷多人提亲的风波,便也安排了两个侍卫相送。

一路上再不见崔秩,也不见他手底下人的踪迹,雪存平安回到国公府。

次日一早,雪存如约坐进公主府的马车,前往紫虚观。

马车内多了几盒点心吃食,灵鹭一问,方知这是带去给玉玄公主的。玉玄一直在紫虚观修行,不住别院,雪存前两回都因忙碌,无缘得见她。

这回刚到山门,就见玉玄早早在门口等着了。

雪存帮忙递出点心,褚厌接过,亲手提到玉玄身前,却见玉玄只顾盯着雪存看,反将点心放在一旁。

谈珩不在,没人看得懂玉玄手语。

只见玉玄拿着点心,一个劲朝雪存身前凑。她认出雪存就是当日维护过她的大姐姐,一心想将点心与雪存分享。

却见雪存俯身,对她微笑:“公主,我是来观内祈福的,今日辟谷一日,就不吃啦,多谢你的好意。”

听说她今日又要辟谷,褚厌快步跟在她身后,悄声问她:“天这么冷,小娘子来回奔波不提,又要辟谷,这……这不合适,你多少吃些东西吧。”

雪存摇头:“我怕坏了我的诚心,功亏一篑。”

褚厌急道:“郎君已过了鬼门关,早晚会醒来,小娘子这又是何必呢。心诚则灵,神明知晓你的心意,何必计较你辟没辟谷,你还是先将自个儿照顾好。”

无论他怎样劝说,雪存就是不肯进食,执意要到姬湛睁眼那日。褚厌无法,只得由着她。

……

次日回到姬家,褚厌去公主处复命。

公主暂坐在自己院中,姬湛早已脱险,现由府医照料。若姬澄归家,则由姬澄这个兄长承担,已无需她一刻都不合眼地盯着了。

问及紫虚观之事,褚厌将雪存所作所为尽数道出,公主心底倒对雪存有了几分赏识,只是面上不显,仍是那不屑一顾的怨恨模样。

她冷眼瞥向褚厌:“别以为她是你家郎君的心上人,你就要站在她那边,在本宫面前道尽好话。”

褚厌一瞬噤了声。

心上人。

无论是他还是谈珩,皆不觉得高小娘子是郎君的心上人。

郎君跟个顽童似地捉弄她,讨厌她,全长安的贵女中独独不喜她,如何会将她视为心上人?无非是视她作那留月楼里的鸟儿玩弄,公主因何误会至此呢。

褚厌静静站了片刻,下人通传姬明求见,公主叫褚厌先退下,换姬明入屋。

姬明入内,公主亲手给他倒了碗冒着热气的酪浆,叹了声,问:“伯延又去照顾阿麟了?”

姬明喝了口甜滋滋热腾腾的酪浆,点头道:“公主不是不知道,他一向懂事。”

公主有些苦恼,扶着额头,轻闭双眼:

“他懂事过头了,这几日本宫见他瘦了一圈,想是为阿麟操心的。无论怎样劝他,他都执意夜夜守着阿麟到丑时。白日他还要去吏部当值,回家还要处理公务公文,晚间就守着阿麟,一步也不肯走,真是个好孩子。”

她心脏一疼,苦笑:“咱们这个家,我与阿麟有多亲厚,你便与伯延多亲厚。我与伯延多生疏,你便与阿麟多生疏。母子不像母子,父子不像父子,夫妻不像夫妻,实在不像话,唯独他们兄弟二人手足情深。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夜来寻我,定是有话要说,你说吧。”

姬明道:“公主当真能平心静气,听臣一语?”

公主点头:“事到如今,我还能和你计较什么呢。”

姬明直言:“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提及伯延的婚事了。公主,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雪存,是不得不娶了。”

公主其实隐隐猜到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每每他作出这贤夫慈父的模样,必是要开口提及元有容母子。

如今,她的心为姬湛碎了一半,又为这个家再碎一半,再没了从前那些和他争吵的心。

她只寒心酸鼻地看着姬明,眼中带泪,无奈笑道:

“姬明,夫妻一场,你该庆幸本宫现在没力气打死你。你一个儿子成了废人,另一个儿子快折腾成病人,你张口闭口却还是她,还是她的女儿。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先帝的金枝今上的玉叶,我就也长了颗金银玉石做的心,永远不会难过。”

“你出去吧,在阿麟醒来之前,不要让本宫见到你。”

姬明却不急着走,反慢慢品味那碗酪浆。

他赖在这里碍眼碍心,公主呼吸渐急,欲要叫人进屋,把姬明架走。

却见姬明轻轻放了碗,道:“若是我说,圣人欲将独孤无明的女儿,许给宣王为妃,公主仍不考虑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