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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极西荒原上空的阴云仍未散去。
灰石峡谷入口的废矿洞里,两辆履带车已经发动。艾尔文带着两名近卫从断崖撤回,与留守的二人会合,核对完剩余口粮和返程路线,正将最后几只器械箱搬上车。
“主君,外围测绘的底稿都封好了。”艾尔文按胸行礼,“我们沿实测路线走,天黑前能抵达外围哨所。”
“回去后,把资料交到第七守备小队,按常规矿脉调查入档。”莱恩道,“路上遇到异常,先保住人,不必再返回沉月谷。”
艾尔文应下。履带碾过冻雪,车队很快消失在峡谷转角。
莱恩目送他们离开,又翻开一页矿洞留存的物资备忘。黑铁堡西区工坊曾以“避险站加固”的名义,调出一批耐寒合金。送货地点正是回风接驳井附近的旧竖井。
后勤副本被改成了避风路线,另一边却有人在秘密施工。
莱恩合上记录,翻身上马,径直赶回黑铁堡。
……
三个多时辰后,玄武岩城墙出现在阴云下。
午后的黑铁堡依旧繁忙,排气阀冒着白汽,工坊深处传来重锤敲击的声音。
莱恩从侧门入城,先去内务签批室调出了西区第三工坊的出库存根。
耐寒构件、储能晶石,还有六名老工匠的出勤记录,全在上面。签批在昨夜,施工队今晨已经动身,随行管事是瓦勒里乌斯的心腹。
他将存根折起,走向总管议事厅。
厅内炉火正旺。
瓦勒里乌斯戴着那副金丝平光镜,正在长桌后核对账册。看见莱恩进门,他放下羽毛笔,起身行礼。
“主君,您提前回来了。沉月谷那边……”
一张调拨单落在桌上。
瓦勒里乌斯扫了一眼,后半句话停住了。
“旧路九号。第七号回风接驳井。”莱恩看着他,“你让人修过入口,还从工坊调走了六名工匠。这些事,为什么我一件都不知道?”
老人沉默片刻。
“您亲自去过那里?”
“去过。”莱恩道,“给艾尔文的备用图上,那条待核验的旧支路,被标成了能容人避风的暗道。如果他们按图进去,遇上封路或空间异常,谁负责把人带出来?”
“那绝非我的意思。”瓦勒里乌斯抬起头,语气第一次有些急促,“图纸怎样改成那样,我会查。但第七号接驳井不是给他们设的陷阱。”
“那是给谁准备的?”
瓦勒里乌斯看着桌上的存根,缓缓摘下眼镜。
“给洛克斯,主君。”
窗外有风掠过高窗。
“黑铁堡这些年重新有了商道和人手,可圣廷就在外面,联邦也盯着荒原。”老人说,“若有一天他们联手封死关隘,我们带着族人往哪里走?我查过当年的旧图,祖庭外围可能还留着一段转运旧路。哪怕只能恢复一处节点,也能让黑铁堡多一个选择。”
“所以你瞒着我动了工?”
“我不敢说那条路一定能通。”瓦勒里乌斯的手掌按在桌沿,“可竖井外缘的支撑还能修。再往里一步,才有机会知道当年的旧路剩下多少。”
“你派去的是六名工匠。”莱恩语气沉了下来,“我在另一处石阶亲眼见过空间错位,连退路都能消失。现在这处竖井尚未核验,你却让他们进场。入口能撑住,不代表里面安全。”
“我让他们只做外围加固,不碰封闭门。”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瓦勒里乌斯没有回答。
莱恩看着这个照管过黑铁堡无数事务的老人,眼里的寒意反倒收敛了些。
“瓦勒里乌斯,祖庭是洛克斯的旧地,我从没说过不准重修。可若要靠还活着的人去赌一条不知能不能通的路,至少该让我知道你准备赌什么。”
老人低声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正因为等了太久,才更不能急。”
莱恩转身走向厅侧的传令石台。
“先召回工匠,封存施工记录。等我查清接驳井内侧的情况,再决定如何恢复旧路。”
石台连着城关卫戍的传令线路,领主的手令可以经沿途哨所送往荒原。
莱恩取出符印,尚未放入卡槽,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已经按在石台上。
晶石的光芒暗了下去。
“主君。”瓦勒里乌斯站在他身旁,“工匠今晨便到了外围,第一批支架正在安装。请您容我把这一段做完。”
“让开。”
“竖井外缘的承重点一旦重新露出来,不先撑住,风雪会把它埋回去。”
“我说,让开。”
瓦勒里乌斯仍未移手。
莱恩没有再争辩。
他抬起左手,令石台与老人之间的距离短暂错开,另一侧的空间同时折叠,准备越过桌角直接出门。
即使传令线路受阻,他也可以亲自带人去拦施工队。
然而,才迈出半步,通道另一端陡然传来沉重的阻力。
莱恩眸光一凝,立刻变换空间折叠的角度。
先前足以避开七阶强者感知的路径,竟被一股更加雄厚的力量牢牢压住。
下一刻,石板轻轻震颤。
瓦勒里乌斯身上一直收敛着的源能缓缓升起,没有向外扩散,却准确地落在莱恩试图穿越的那片区域。
两股力量僵持片刻,莱恩脚下的空间通道被迫闭合。
他退回原地,靴底在石板上划出半寸痕迹。
厅内仍旧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
莱恩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变了。
这不可能是七阶巅峰。
那股源能的厚度和运转层次,已经越过了八阶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