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重檐主殿内,紊乱的气流渐渐平息下来。
碎裂的青石板铺了一地,断裂的梁木倒在残阶旁,覆着一层尚未融化的白霜。空气里残留着炽火烧灼旧木的焦苦与水汽蒸腾后的微寒,整座空旷的大殿在剧烈激荡后显得格外冷清。
李玄策靠在断裂的石柱旁,面色微白,用撕下的半截衣袖紧紧扎住灼伤的右前臂,呼吸虽沉,但五阶中期的气机已经稳住。
石阶下方、内外殿交界处,顾寒清立在碎石边缘。她仍未拔刀,周身极寒之气收敛无形,手掌自然搭在腰侧的战术扣带上,视线停在崇台石阶上的李夜白身上,稳稳守住后方退路。
崇台石阶之上,李夜白的目光穿过昏暗,径直落向李长渊手中的那卷古册。
“把记录给我看。”
李夜白平淡地吐出第一句话。
石阶中段,宗祠主事老人眉心猛地一跳,本能地上前一步阻拦:“祖祠核心旧录历来由宗祠封存,涉及历代祖脉隐秘,岂是外客说看就看——”
“给他。”
青石台座前,李玄寂苍老平缓的声音落了下来。
话音不高,却让主事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老人嘴唇颤动了一下,终究没敢违逆九阶老祖的裁决,悻悻退回半步。
李长渊没有耽搁,踩着满地狼藉走上台阶,将那卷泛黄微脆的绝密编年旧录递到李夜白面前,手指翻至折痕深陷的那一页。
李夜白低头看去。
纸页陈旧发褐,暗沉的古朱砂字迹苍劲,简短记录着当年祖祠深处曾出现异常并留下旧痕,而在那行记录的批注末尾,清晰核对着相对时间——
【比李夜白出生备案,早约六年。】
纸页泛黄发脆,时间确凿无误。旧录中既未写明深层异动因何而起,也未留下任何定性批示。李夜白指尖在那行朱砂字迹上停顿片刻,合上册子递还。
单凭这行字,既不能说明六年前是谁触碰了祖碑,也不能证明深层力量究竟从何而来,更无法解释为何出生那一夜会爆发近乎摧毁祖地的灾变。
李夜白转过身,视线直直落向青石台座前那道干枯灰白的身影。
“早了约六年。”
李夜白的声音很稳,在大殿中字字清晰:“既然早在六年前它就已经动过,出生那一夜,李家为何依然把所有的罪责与灾异,全部算在我头上?”
青石台座前,李玄寂枯瘦的双手搭在膝头,灰褐色的眼眸注视着石阶上的年轻人。老人没有动怒,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封存的事实:
“因为当年你落草那一刻,李家看到的第一重景象,并不是灾异。”
李夜白眉心微凝。
站在石阶下方的李长渊神色微滞,下意识看向李玄寂,显然即便是当代家主,也未曾完全知晓当年最初几息的细节。
“那个夜晚,当你的生机血气送入祖祠供奉的刹那,整座大殿祖火明亮温润,先人牌位沉静安稳,香火笔直如线。”
“这种回应,李家见过很多次。”
李玄寂迎着李夜白的目光,声音平缓,“你出生那一夜最开始的反应,与李氏正脉新生儿没有区别。所以当年没人怀疑过你是不是李长夜的孩子。你的血,从来没有问题。”
李夜白没有轻信,追问:“既然我的血没有问题,出生那一夜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你们为什么因此封掉我的出生记录?”
“因为这层安稳,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李玄寂眼中泛起一丝沉郁的阴翳:“极短的时间过后,原本温和的祖火毫无征兆地暴走狂乱,整座崇台下方的地脉气机如沸水倒卷。历代先人牌位剧烈震颤,祖脉意志由迎纳骤然化作了狂暴排斥。”
老人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大殿深处:
“同一时间,祖祠深处传出沉钝古鸣,无字祖碑所在的区域也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剧烈震动,碑面上崩裂出了那一道焦痕。”
“在当年我们的眼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血脉分明属于李家,体内却又裹挟着某种足以让整座祖脉排斥的未知之物。外面在排斥,深处在震荡。换作当时的家主与祖脉掌权者,面对可能带来覆灭之祸的变数,你会作何决断?”
李夜白接过了话头,语气清冽:
“所以你们把两件事合在了一起。祖脉的排斥是真的,深处的异动也是真的。你们分不清这两股力量究竟因何而起,便简单地认为,是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引来了灾厄。”
大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空口无凭。”
李夜白看着李玄寂,没有被对方的说辞带偏半步:“出生那一夜的事情只有你们几人见过。我凭什么相信,我的血脉在祖脉面前真的没有问题?”
李玄寂微微偏过头,看向崇台供案后那一盏在方才波折中幸存的青石祖灯。粗糙的青石灯盏里,正燃着一簇青白色的微火。
“走过去。”李玄寂道。
石阶中段,宗祠主事老人脸色剧变,急声上前:“老祖!方才大殿险些失控,祖脉气机尚未平复,岂能让他再试!”
“只验血。”
李玄寂语气平缓,没有起伏:“其他的别碰。”
主事老人喉咙一哽,迎着九阶老祖那双灰褐色的眼眸,终究咬牙退了回去。
李夜白迈开脚步,走到了那盏青石祖灯前三步处停下。
石阶下方,顾寒清目光微敛,敏锐地戒备着周遭的气机流向。
李夜白没有调动气海内浩瀚的六阶源能,亦没有勾动识海深处的任何晦涩印记。他只是敛尽所有锋芒,任由体内的本源气血自然而然地流转了一周天。
呼——
没有任何暴戾的轰鸣。
就在李夜白的气血自然逼近青石灯盏的刹那,灯芯上原本微弱跳动的微火,骤然腾起半尺高。
那是一簇极度纯粹、沉稳、带着淡淡暖意的正常火焰,火光照亮了李夜白冷峻的侧脸。供案与石壁间原本沉滞的气机泛起一阵温和的共鸣,透着同源血脉深处的平稳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