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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看见这里,就别急着回答。”
莱恩把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王座后方,那条细得近乎透明的银线仍悬在黑暗里。
它并不明亮,却让附近那些层层叠叠的路径安静了许多。原本彼此穿插、不断变换方向的古老结构像被某种更高的秩序压住,最后只剩那一条线延伸向更深处。
李夜白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谁留下的?”
莱恩抬起手,指尖停在银线前方。
“判断不出来。”
“文字?”
“也不像。”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
“更像有人提前把一个意思留在这里。走不到这一步的人看不见,真正到了这里,自然就会明白。”
李夜白听懂了。
这不是给普通后来者看的石刻。
甚至未必需要语言。
留下这句话的人,只在等一个有资格走到这里的后来者。
而莱恩现在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
“你还能再往前?”
“能。”
莱恩答得很平静。
李夜白看向他。
从阿瓦隆回来以后,莱恩就已经停在八阶巅峰。过去那条九阶的线一直存在,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清的东西。
到了这里,那层东西终于被拨开。
“有多大把握?”
莱恩稍微估算了一下。
“只算突破的话,八成以上。”
李夜白的目光停了停。
八成。
这已经不是“看见九阶”那么简单。
只要莱恩愿意,他现在就能迈进去。
李夜白脑海里很快闪过一连串现实。
黑铁堡。
阿瓦隆。
八万公里跨洲通道。
西方联邦那些至今仍处于封闭状态的古老空间节点。
再往远处,还有深渊。
李长夜和洛白活着,却始终缺少真正能抵达他们身边的路。
一个九阶空间系第五席,会让太多东西发生变化。
他当然想要。
“你呢?”
李夜白问。
莱恩笑了一下。
“九阶摆在面前,我如果说不想,您应该也不会信。”
李夜白也笑了笑。
“所以那句话为什么让你停下?”
莱恩没有立刻解释。
他向前迈了半步。
只半步。
李夜白眼神瞬间变了。
莱恩身上的气息没有真正跨过九阶,那条银线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下一刻,整座黑曜石大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左侧长廊深处,一条早已熄灭的细纹忽然亮起。
更远处,两根立柱之间原本彼此断开的路径同时偏转。
神骸身后的空间裂隙轻轻收缩,随后又向莱恩所在的位置打开了一点。
变化很小。
可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
莱恩。
不是王座。
不是神骸。
是此刻站在这里的第五席。
李夜白还来不及开口,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滞涩感。
像平静水面之外,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水。
那感觉来得太短。
仅仅一瞬。
李夜白却认得。
阿瓦隆之后,他们曾经试着把莱恩得到的一小段古老认知送入灰雾。
当时也是这样。
遥远得无法确定方向,却分明有一道视线隔着灰雾掠过。
“退回来。”
李夜白开口。
莱恩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收步。
那半步退回以后,大殿里的几处细纹逐渐暗下。
向他偏转的路径也一点点回到原来的状态。
银线仍然存在。
那种从极远处触碰过来的感觉却消失了。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这一次,不需要再靠猜。
李夜白看见了。
莱恩只是靠近九阶,沉寂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就已经开始重新确认他的存在。
“阿瓦隆那八条旧路。”
莱恩缓缓开口,“我现在知道它们当时为什么朝我靠过来了。”
李夜白看向他。
“它们认出了第五席?”
“认出的东西可能还没这么具体。”
莱恩重新望向裂隙深处。
“那时候的我更像一个模糊的方向。”
“它们知道某个本该存在的位置重新出现了,所以开始自行校正。”
“现在呢?”
莱恩抬起右手。
掌心上方,一点银光缓慢凝聚,又被他随手散去。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九阶一旦完成,我在这些旧路里就会变得足够清楚。”
李夜白想起刚才那几条突然转向的路径。
“清楚到什么程度?”
“至少不会再只是一个方向。”
莱恩顿了顿。
“它们会知道,第五席真的回来了。”
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李夜白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坐标、什么权限、另一端到底能看见多少。
因为莱恩自已也无法确认。
可最关键的风险已经摆在眼前。
一条真正的路,从来不只允许一边看见另一边。
莱恩能够沿着旧路寻找远处。
远处同样可能顺着这条联系找到他。
李夜白抬眼望向银线。
“刚才看你的东西,和之前一样?”
“很像。”
“能确认是什么吗?”
“现在还不行。”
莱恩说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所以留下这句话的人,比我们想得周到。”
李夜白也重新看向那条银线。
如果你能看见这里。
就别急着回答。
以前听起来像一句故弄玄虚的警告。
现在却非常简单。
有人在敲门。
你还不知道门外是谁。
那就先别出声。
“离开这里以后,九阶的路还在吗?”
李夜白问。
这才是他现在真正关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