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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时站在后方,没有说话。
李夜白却能清楚感觉到,第六席的意识也在重新审视这层法则。
它没有触碰记忆。
没有读取想法。
更像是暂时抹掉了“语言”本身造成的隔阂。
顾寒清先开口。
“大夏。”
她声音不高。
“大夏远征队。”
对面的守序者听见以后,淡色竖瞳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疑惑。
“大夏”两个字没有被转化。
那似乎是无法直接对应的专有名称。
但后半句的意思已经被理解。
守序者看了一眼沈钧,又看向顾寒清。
“你们来自一个叫大夏的地方?”
顾寒清点头。
“对。”
“在雾外?”
这一次,顾寒清停顿了半秒。
“如果你们把我们来时经过的地方称为雾外,那就是。”
守序者没有继续追问灰雾。
他看向白石台中央。
那里还有军方尚未收起的设备。
“你们从归航台出现。”
“没有伤害这里的人。”
“也没有破坏归航台。”
顾寒清看了一眼不远处雷震先前踩出来、如今已经彻底愈合的白石裂纹。
严格来说,破坏过。
只是自己长好了。
她没有解释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守序者抬起手。
青铜屏障上的法则纹路随之暗淡一些。
“所以你们现在是归客。”
李夜白目光微顿。
又是这个词。
归客。
不是外客。
也不是来客。
他第一次开口。
“为什么是‘归’?”
守序者看向他。
黑色面具遮住了李夜白大半张脸。
无相神相将属于他的一切信息藏得干净。
守序者没有试图窥探。
只是回答:
“因为从归航台来的人,都叫归客。”
“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久以前。”
“谁定下的?”
这一次,守序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长桥边的独眼老人。
老人垂着眼,似乎也不知道答案。
片刻后,守序者重新看向李夜白。
“比我记得的时间更久。”
够了。
李夜白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回答至少证明,归客不是他们刚刚出现后临时得到的称呼。
它已经存在很多年。
也就是说——
他们不是第一批。
沈钧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仍然没有踏上长桥。
“我们暂时没有进入你们居住区域的打算。”
他说得很直接。
“我们需要确认这里是什么地方,也需要确认有没有回去的路。”
同言法则短暂沉默了一瞬。
“回去”两个字似乎出现了某种理解偏差。
守序者眉头轻皱。
“回雾外?”
沈钧看着他。
“回大夏。”
“大夏”仍然只是原音。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里的重量。
守序者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平台上方空荡荡的天空。
青铜道路早已消失。
在那里看不见任何可以离开的痕迹。
“归航台的道路,不由我们开启。”
这一句话让几名军方人员同时记了下来。
沈钧神色没有变化。
“那就先谈别的。”
他没有急着问神城核心。
没有问历史。
也没有问宝物。
只是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我们的人需要暂时停留。”
守序者点头。
“可以。”
“但不能全部进入外郭。”
这显然是早就存在的规则。
沈钧没有争。
古城里住着普通人。
五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外来武者全部进入,本身就是威胁。
双方第一次真正能够交谈后,气氛反而比刚才安静许多。
平台后的湖水依旧拍着岸。
几只白色长颈鸟从更远处游过,甚至重新靠近刚才被人群惊开的浅水。
李夜白忽然发现,守序者从出现到现在,从来没有要求他们跪下、交出武器,甚至没有问沈钧为什么如此强。
对方似乎并不把境界当作这场交流中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刚掠过。
远方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桃林里的短促警钟。
声音来自更远的地方。
隔着山。
低沉、悠长。
第一声落下以后,湖面上甚至荡开了极细的一圈波纹。
紧接着是第二声。
守序者猛地转头。
桥边的独眼老人也抬起脸。
原本已经放松一些的城卫重新握紧武器,却没有看向大夏。
他们看的是西边。
那片山岭之后。
钟声第三次传来。
守序者耳后的暗银鳞片微微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明显变化。
顾寒清问:
“发生什么了?”
守序者沉默片刻。
“另一座归航台。”
他望着群山之后,声音很轻。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