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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邹连梅把纸放在桌上,“这个比牛来强。”
“你们都讲比牛来强。”李晨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就用这个,明天找人代办。”
“别急。”邹连梅坐下来,“商标的事先放一放。你跟李倩那边的事,讲到哪一步了?”
“她想做独家,长沙那边,我只供她一个,现在她一个月能出三五百个。”
“独家。”邹连梅把杯子端起来,“你怎么想的?”
“我想听你的。”
“我讲几句,你听了莫嫌烦。”
“你讲。”
“这个,取决于你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了。如果只是长沙一个地方,独家也可以。李倩这个人靠谱,她那边有渠道,你这边有货。大家绑在一起,稳当。可如果你的未来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市场,那就眼光放长远些。”
“全国?”李艳萍抬起头,“梅姐,你这口气不小。”
“是李晨做的事,本来就不小。牛来厂从一个小厂做到现在,一年出货上万个包。以后做了品牌,上了专柜,一年出几万个也不是不可能。几万个包,一个长沙卖得掉?卖不掉。得往武汉、成都、西安铺。往北走,往西走。”
“独家给她,会怎么样?”李晨问。
“独家给她,就是把自己绑在一根柱子上。这根柱子倒了,你跟着倒。这根柱子不够大,你出不了湖南。独家能拿。但不能一上来就拿。你得先看看她一年能卖多少。卖得好,再谈独家。卖得不好,她自己也撑不住。”
李艳萍把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梅姐讲得对,做生意,先看量。量上不去,独家就是一张废纸。”
李晨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那怎么回她?”
“就讲,先做半年代理,不签独家。半年以后,看量。她卖得好,独家给她,但只给长沙。武汉、成都,不给她。一个地方一个独家,不签大区。”
“她要是坚持要独家呢?”
“她要坚持,你让她讲个理由。她要讲得出,你就信她。讲不出,你就拖,拖到她自己找上门。”
李艳萍把头点了一下。
“梅姐这套,比大学老师那套不差。”
“什么大学老师?”邹连梅把眼抬起来。
“火车上碰到的。教中文的。帮她起了梅岚和Mayn这两个名字。”
邹连梅听了,没接话,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牌子的事,先不讲了。你这个商标,准备什么时候注册?”
“明天找人代办。”
“代办多少钱?”
“几百。”
“那你去办,办好了,把证收好,别丢了。”
“晓得。”
李艳萍站起来,把风衣穿上。
“我明天把商标的正式图给你,手工绘的,再画得细一点。你找人照着这个图做,别自己做,做出来不像样。商标局要的是规范,不是手绘草图。”
“行。”
李艳萍走了以后,李晨坐到桌子前面,打开那台旧电脑。
网线从墙角的盒子里拉出来,插在机器后面。拨号上网,呜——嘟——滴,一串杂音。
等了一阵,登上了QQ。
李倩的头像亮着。
“李倩,在不在?”
“在,你回广州了?”
“回来了,商标的事,有个眉目了,发你看一张图。”
李晨把李艳萍画的那张草图用扫描仪扫了一下,传过去。等了几秒钟。
“这个谁设计的?”
“一个设计师,现在给我做设计。”
“太厉害了。”李倩那头停了一阵,打过来一长串字,“这个三角形,黑底白边,Mayn这行字母,还有一朵红梅。就冲这个商标,我觉得他一定是高档货。”
“还没注册,明天找人去办。”
“早点办,注册完了,加急出第一批。我群里先发图。这图一发,客户的眼睛能亮。”
“好,我这边排一批标品,包装上用点心,专柜的标准。”
“包装一定要好,专柜的货,包装占了钱的。你包装上用硬纸盒,内衬用绒布。盒子正面,只压一个三角标,别的什么都不放。让人家一看盒子,就觉得这里面不是一般的东西。”
“我先跟我那个专柜的经理讲一声,让他们腾个位置。你这个牌子一上,我要在专柜正中间摆。”
李晨从QQ上下来,把那张草图又看了一眼。
三角形,Mayn,红梅。
梅是花,岚是雾。花是活的,雾是飘的。
李晨把草图折好,放进抽屉里。
外面车间里的缝纫机还在响,邹连梅的铅笔在纸格上走着,沙沙响。
窗外,广州的天黑下来了。
厂里的灯开着,照着车间里的皮料、机器、人。缝纫机的声音响着,二十几台,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屋里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