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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往前头看了一眼，两个穿制服的，一高一矮，从车厢连接处走过来。
“现在好了，抓了几批，杀鸡儆猴。”
“这种事，还得靠老百姓自己当心。”旁边那个女的把包又搂了搂。
庄之蝶把书拿起来，翻了两页。
“你们两口子去广州，做哪门子生意？”
“摆摊卖衣服。”男的把话接过去，“听老乡讲，一德路那边有批发，拿货便宜，我们准备去海珠区那边摆，那边湖南人多。”
“摆摊，最怕什么？”
“怕城管，听那边的老乡说，我们有个湖南老乡，在广州摆摊，城管一来，抱着货跑，小孩都丢了。”
李晨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孩找到了吗？”
“找到了，后来听讲找到了。丢了好几天，动了好多人找回来了。”
“那就好。”
“可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命。”女的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出去做事，都不敢带小孩，只能放老家给父母带。”
李晨没有接话，把眼光收回到桌上。
庄之蝶把书合上，放在桌上，封面朝着李晨。封面上一行字——《平凡的世界》。
“这本书你看过没有？”
“看过两遍。”
庄之蝶把眼睛抬了抬，“你一个开厂的，还有时间看这个？”
“开厂的就不能看书？”李晨笑了一下，“我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看这本。后来在东莞工厂里，晚上睡不着，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孙少平在煤矿，孙少安在砖窑，两个人都是在自己跟自己较劲。我看的时候，觉得跟我差不多。我也是从乡下出来的，也是没人铺路，自己一步一步走。”
庄之蝶把书拿起来，递过来。
“这本书送你了。”
李晨接过来。
“那就谢了。”
“不谢，我还有几本。”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庄之蝶问李晨，以后品牌打算怎么弄。
“品牌名是个问题，我原来的厂叫牛来，你听这个名字怎么样？”
“牛来？”
“对，牛来，一个师傅起的。意思是牛来了，财运到。”
“一听就像做皮鞋的，不像做包的。做品牌的，名字要讲究。你这个牛来，有点土，有点俗，还有点像个卖农具的。”
“我晓得土，所以现在想改。”
“改什么？”
“想用我自己的名字，一个‘晨’字。”
庄之蝶想了一下。
“晨可以，但撑不起一千块的包。”
“为什么？”
“你想。人家花一千块买你的包，问什么牌子，你讲一个‘晨’字。单字，太轻。像个商标，不像个品牌。你看那些大牌，都是中英文结合。中文两个字，英文一串。中文给人讲故事的，英文给人撑场面的。”
李晨把头点了一下。
“那我这个晨字，能配个什么？”
“你找几个字来拼。”庄之蝶把笔拿出来，“你是湖南人，湖南有什么？”
“湘江。”
“湘太直，还有？”
“山，南岭。”
“南岭太土，搞烤烟牌子差不多。”庄之蝶把笔搁下，“我看这样，你想几个字来。不要多，三五个。凑起来好听，有画面，还不土，我帮你看看。”
李晨把身子往后靠，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几个字，华、兰、梅、芳、山、岚。一个一个往外蹦。
“梅岚。”李晨把眼睛睁开，“你看怎么样？”
庄之蝶把这两个字在纸上写了，看了看。
“梅岚……有点意思。梅是花，岚是山里的雾气。梅兰芳，梅兰竹菊，兰花。梅岚，既是个女人的名字，也有点男人的味道。”
“梅岚这个名字，比你那个晨强，它有个画面感。梅，是花，五月的花。岚，是山间的雾。梅岚，五月山岚。这个名字，有中文的根。”
“英文的呢？”
庄之蝶把笔咬在嘴边，想了一阵。
“Mayn。”
“怎么拼？”
“M-A-Y-L-A-N，May，英文里是五月。n，岚的音。Mayn。你听，Mayn。五月山岚。跟你那个梅岚，音也像，意也对。六七个字母，短，好记。压印在皮标上，好看，做成金属logo也好看。”
李晨把纸拿过来，把Mayn念了两遍。
“Mayn。”
“读音要讲成——May-n，不是读妹兰。英文里的May，读妹。n读得轻一点，带点法式的尾。你听——Mayn。你细听，跟Moynat、Lanv那种大牌的音调，是一样的路子。这些牌子，你念出来，是不是觉得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