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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比平时平和许多。
留级考核之后，李想身上那种随时准备证明自己的尖锐感已经淡了一些。
他依然习惯从理论和逻辑入手，可当真实的患者摆在面前。
他开始意识到，书本里清晰的流程到了现场会被噪声、人群和突发变化切得支离破碎。
张沐接过话：“家属抓住我胳膊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挣开。”
她卷起袖口，手臂上还有一小片被捏出的红痕。
“后来想想，她丈夫躺在地上，腿上全是血，她不抓我，也不知道能抓谁。”
唐晓棠看了那片红痕几秒：“你最后怎么跟她说的？”
“我让她先把患者身份证和既往病史准备好，告诉她救护车会送去哪家医院。”张沐说，“给她一件具体能做的事以后，她就没那么乱了。”
唐晓棠点头，这也是她习惯使用的方法。
家属在突发事件中失控，很多时候并非不讲道理，而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单纯让他们冷静很难奏效，给出一个明确的任务，反而能让情绪找到出口。
赵宇环顾一圈，放下筷子，“所以大家上午的总结是，我们都会犯错？”
“准确地说，”陈越纠正，“我们都发现急诊和原来的科室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王梓轩终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这次回答的人很多。
“有时候，变化太快。”刘雅琪先说。
“对，还有信息不完整。”顾言说道。
“环境不受控制！”李想接着说。
“额……患者和家属都没有准备。”张沐说。
“最关键的是，操作机会不会等你调整好情绪。”苏晚补充。
唐晓棠想了几秒：“所有人进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最急。”
赵宇看看众人：“你们怎么说得像小组答辩？”
几人的目光最后落到陆仁身上。
从坐下开始，陆仁说的话不多。
他已经吃完大半盒饭，正拧开矿泉水瓶。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停了一下，想了想便道：“因为……急诊没有预先整理好的题目。”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仁前世在急诊轮转时，带教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
病房里的患者已经经过门诊筛选，资料逐渐完善，诊断范围被一层层缩小。
可急诊面对的是最原始的症状。
胸痛可能是心梗，也可能只是肌肉拉伤。
腹痛可能来自胃肠道，也可能是主动脉、心脏或妇科问题。
一个看上去只是喝醉的人，也可能正在经历代谢危象。
患者不会带着标准答案进门，更不会按照疾病严重程度排好顺序。
陆仁继续说道：“上午处理过十个轻症，也不能默认第十一个还是轻症。刚抢救完一个危重患者，也不能把下一个普通患者当成麻烦。”
赵宇点了点头，随后突然反应过来：“这话吕老师上午刚说过，你属于重复引用。”
“我没说原创。”
“那论文查重率很危险。”
刚刚凝聚起来的沉重气氛又被他一句话冲散。
直播间笑成一片。
【赵宇：任何严肃都不能活过三十秒。】
【陆仁：临床经验总结。赵宇：查重警告。】
【顾言已经在心里调用文献管理软件了。】
【王梓轩终于吃饭了，老母亲落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