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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了。
全部。
母亲就住在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符里，住在这架钢琴的每一根琴弦里，住在她每一次按下琴键时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温热的震颤里。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
然后，在某个乐句的间隙里，月森绫乃的视野开始出现了模糊。
舞台的灯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像是有人在一点一点地调高亮度，将一切都映照在一种过分清晰的光线里。
那层一直笼罩着她的玻璃，在此刻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光。
月森绫乃忽然感觉到琴凳旁边多了一个人。
她侧过头。
母亲就坐在那里，穿着那件她生前最喜欢的素色和服，头发挽成低髻，别着一枚的珍珠发簪。
月森绫乃的手指没有停，但眼眶忽然热了。
“妈妈。”
月森琴音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她生前无数次坐在女儿身边那样。
月森绫乃的嘴唇动了动，多年未曾开口话的喉咙有些涩，声音发紧：“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就可以留住你。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没有回来。”
月森琴音侧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轻，很暖，像多年前每一个午后，她坐在琴房门口，听女儿弹完一首曲子时那样。
“绫乃。”月森琴音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你有好好吃饭吗？”
月森绫乃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年，母亲每次问出这句话时，她总会嫌烦。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问这种琐碎的事情，不能问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
那句“有没有好好吃饭”，从来不是关于一顿饭。
是母亲在：我还在关心你，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在看着你好好长大。
“有……”月森绫乃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有好好吃饭。前几天，一个很温柔的人给我做了青团。特别好吃。我吃了两个。”
月森琴音笑了。
那笑容很轻，眼角微微弯起来，像春天第一片叶子舒展开。
“那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月森绫乃用力点头，“虽然有时候睡不着……但我会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月光照进来。因为妈妈你过，你会像月亮一样，永远陪着我。”
“那有没有交到朋友？”
月森绫乃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有一个……他叫零。他是一个跟妈妈一样温柔的人，今天也是他带我来这里，并鼓励我上台演出的。”
月森琴音的嘴角似乎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妈妈……就放心了……”完之后，月森琴音的身影渐渐消散。
“妈妈。”月森绫乃急忙道，“我好想你。”
“我知道。绫乃，妈妈永远都在你身边。“
“一直，都在。”
最后一个音符下时，月森绫乃的手停在琴键上，泪水也渐渐停了。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很轻，很长，像是把积攒了十几年的重量都从那口气里放了出去。
她睁开眼。
琴凳旁边是空的。
她泪流不止，嘴角却带着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