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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的声音依然很轻，“你告诉叔叔，你哪里疼？”
“腿……腿被压住了……疼……”
陈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马上就好了，叔叔们马上就救你出来了。”
另一边，救援已经开始，战士们已经开始一块一块地把碎砖往外递。
苏玥蹲在稍远的地方，用镜头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半个时后，终于开辟出一条能容一个人进去的缝隙。
赵刚趴在地上，头灯往里照。光柱扫过断裂的预制板、扭曲的钢筋、散的碎砖，然后——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
她的背脊弓着，像一座桥。双臂撑在身体两侧，手掌抵着地面，手指深深抠进碎砖里。她的头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奇异的、近乎凝固的姿态。
她的背上压着一块巨大的预制板，预制板的边缘嵌进她的肩胛骨，血从她身下渗出来，在灰白色的碎砖上洇开一片暗红。
而她身下，是一个狭窄的、三角形的空间。
女孩蜷缩在那里，身体被母亲的手臂和躯干完全笼罩。母亲的身体罩在她身上，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砸下来的东西。
赵刚的手电光定在那张女人的脸上。
她的眼睛睁着，嘴唇微微张开，表情很平静，但早已没有任何呼吸。
她已经死了，可即便如此，她仍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的女儿支撑起了可以活命的空间。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陈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刹那停滞了，林鹿则是死死抓住了陈墨的手。
记者苏玥甚至死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干活，救人”赵刚站起来，重新戴上手套，他率先向那个缝隙内爬了进去。
然后用千斤顶顶住那个女人背上的预制板，千斤顶每撑起一寸，就往底下垫一块砖。
每垫一块砖，那只护着孩子的臂弯就松动一分。
陈墨跪在那堆碎砖上，仍在和那名孩子对话，安慰着对方不要怕。
十五分钟后，三块千斤顶终于牢牢顶住了那块倒塌下来的预制板。
赵刚侧身挤进去，趴在那位母亲身边。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女孩的腋下，把她从那个三角形的空间里抱出来。
赵刚把她抱在怀里，女孩神情有些木讷，嘴唇发紫，脸上全是灰，但呼吸平稳。
陈墨伸出手，接过那个孩子，抱在怀里。女孩很轻，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也不哭，也不闹，很安静。
赵刚重新爬回那条缝隙，头灯照着那位母亲。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还圈着，像是还在护着身下的什么。
赵刚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孩子安全了。”他的声音很低，“你放心。”
陈墨抱着女孩，从废墟里走出来，走到门口。
阳光从外窗在陈墨的肩上，在他怀里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女孩的手还攥着那截衣角，指节泛白。
医务人员赵敏走过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开始进行检查。
“然然，没事了。”陈墨向这个女孩道，“我们带你出去。”
听到陈墨叫自己的名字，女孩愣了愣，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赵敏看了一眼陈墨，有些好奇陈墨是怎么知道女孩的名字的。
陈墨将先前放在一旁的相框拿了起来，上面写着一家三口的名字。
她看向相框上女主人的名字，轻声自语道：
“李景慧，你的女儿现在很安全，放心吧。”
似乎是有所感应，这个在废墟下一直用双臂撑着地，为自己女儿预留出一缕生存空间的女子，在这一刻双臂忽然软了下来，整个身体瘫倒了下来，脸在碰到地面的时候，嘴角被微微拉扯，露出一个笑容。
就好像是在：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