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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坐在餐桌旁，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又听见衣柜门打开的声响。
几分钟后，王瑞芳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淡而精致。
和每一个平常的上班日没有区别，只是手腕上多了一串女儿时候送她的红绳，已经褪了色，但一直留着。
女儿抬起头，看见她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话，只是攥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妈——”
门铃响了。
王瑞芳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眼睛里。然后她转身，走向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便装，但腰背挺直。
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王瑞芳女士，你涉嫌一起诬告陷害的案件，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好。”王瑞芳点了点头，平静得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日程安排。
“我换双鞋。”她。
她弯腰，从鞋柜里取出那双穿了多年的黑色皮鞋，慢慢穿上，系着鞋带。
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直起身时，她转过头。
女儿站在客厅中央，离她几步远，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这世上最熟悉的人。
王瑞芳张了张嘴，开口道：“银行卡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足够你用了。但平时记得省着点花，大手大脚不是什么太好的习惯。”
“以后上大学谈男朋友的话，要心点，别和我一样，被男人骗。”
“自己以后一个人住，要照顾好自己。”
完这些，王瑞芳转过身，迈出门槛，然后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嘱咐了一句：
“对了，冰箱里有饼，饿了可以自己热着吃。”
女儿没有点头，也没有话，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晨光在王瑞芳的肩上，把那件深灰色西装照得发白。
她走得很稳，背脊挺直，和这些年每一次走出这扇门去上班一样。
……
苏秦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被带走的。
那篇长文发出后到现在，他的手机就没有停过。
董事会、法务部、公关团队、相熟的媒体人、多年不联系的老朋友……
每一条消息都在问同一件事：你知道这件事吗？你参与了多少？天盛会怎么样？
他没有回复任何人，只是坐在办公桌前，泡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窗外，天光从深蓝褪成灰白，再染上淡淡的金。
他看见第一缕阳光越过对面大厦的尖顶，在他办公桌那盆养了多年的文竹上。
那盆文竹是王瑞芳送的，刚搬进来时只有巴掌大，现在枝叶已经垂到了桌沿。他一直觉得，王瑞芳像这盆文竹，看着文弱，骨子里却有股拧着劲往上长的狠。
只是没想到，最后拧断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他看到了来人，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稍等，我关个电脑。”
苏秦按下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倒映在黑屏上的脸。
老了。
“走吧。”他站起身，整了整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