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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把那张截图发到管理层群里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截图来自一家合作了八个月的渠道商——对方发来一张价格表，标注的是Q1的旧价格，比现行供货价低了百分之十二。渠道商的语气很客气，问是不是出了新政策，如果是的话，他们希望补签一份补充协议，把之前的差价也追溯回去。
「这个价格表，谁发出去的？」乔安在群里问。
三分钟后，唐棠回了一条语音。林听晚没点开，等了几秒看文字转写——「实习生发的。我刚问了，小许上周整理渠道文件包的时候，把价格表文件夹里的旧版没删干净，发给渠道商的那个压缩包里混了一张Q1的。」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禾先开口：「这个错误有点离谱，渠道价格表是最基本的东西。」
唐棠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我先跟渠道那边稳住了，说是在走内部流程确认，让他们等一等。但说实话，这种事出了第二次，不好解释。」
陈砚秋插话：「财务这边看了一下，如果渠道商真的要求追溯差价，涉及金额大概在三万到五万之间。不算大，但如果其他渠道也照此要求，就不是这个数了。」
林听晚看完所有消息，没在群里回复。她打开飞书，找到渠道组的文档空间，花了二十分钟把三样东西调出来：小许的入职培训记录、渠道文件包的审批链路、以及近三个月渠道商沟通的邮件记录。
培训记录上，渠道价格表的操作规范列在第二十三项，备注写着「已阅读」，没有实操考核，没有模拟发送环节。审批链路上，文件包从实习生整理到唐棠确认再到发出，中间只有两步，而且唐棠那一步的时间戳只隔了四分钟——四分钟审完一个包含十几份文件的压缩包，大概率只看了文件名。邮件记录里，近三个月渠道商反馈过两次文件格式问题，都是实习生直接回复处理的，没有经过任何老员工复核。
林听晚把这些截图存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然后在管理层群里发了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小会议室，渠道文件事故复盘。小许和她的带教人都到场。」
唐棠秒回：「带教人是谁？我们组没有正式指派过。」
「所以要查。」林听晚说。
第二天上午的复盘会，一共来了七个人。林听晚、唐棠、乔安、梁舒、苏禾，加上实习生小许和她的名义带教人——销售组的杜彬。
小许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反复开合。杜彬坐在她旁边，表情倒是坦然，翻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听晚没做开场白，直接把投影打开。屏幕上是三栏表格，左边写的是「培训缺口」，中间是「审批缺口」，右边是「个人疏忽」。
「昨天渠道价格表发错版本的事，我查了一下完整链路。」林听晚点了下鼠标，屏幕上开始逐条弹出信息，「小许入职两周，渠道文件包的操作没有做过实操考核，只有线上阅读确认。她的带教人是杜彬，但杜彬这两周同时在跟三个渠道商的续约谈判，没有安排过一次正式的文件流程带教。」
杜彬抬起头，放下手机：「林总，续约那边确实忙，而且小许之前做过类似的整理工作，我以为她能上手。」
「所以没有手把手带。」林听晚说，「文件包发出去之前，你的审核时间是四分钟。」
杜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听晚继续：「渠道商那边收到的压缩包里混了旧版，这个错误是小许造成的，没有疑问。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小许第一天入职的时候做过一次完整的文件发送模拟，如果审核环节多花十分钟逐份打开核对版本号，这个错误还会不会发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苏禾先开口：「大概率不会。但话说回来，任何新人犯错都有客观原因，不能每次都往管理上找。」
「我不是在替她开脱。」林听晚看向苏禾，「我在区分两种错误。一种是可训练的——流程不熟、操作不规范，这类问题靠培训和审核能解决。另一种是价值观错误——明知故犯、隐瞒不报、推卸责任。你们觉得这次是哪种？」
乔安接话：「从现有信息看，是第一种。小许发现问题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唐棠，没有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