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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舒这时候开口了：「我再补一个担心。」
「你说。」
「绩效表出来以后，会不会变成每个月大家就是冲数字？月底冲线索数、月底冲工单数，平时该磨的功夫不磨了。」
「所以我留了事故复盘这一项。」林听晚翻到通用项第二栏，「每个月如果出了客户投诉、供应链断货、数据出错这类事故，不管当月绩效数字多好看，事故复盘不过关，当月评级自动降一档。」
「意思是数字好看不算完？」
「对。出了事故，数字再漂亮也要扣。这不是惩罚，是提醒大家别为了冲数字走捷径。」
梁舒低下头，又看了一遍表格。
财务这时候补了一句：「协作加分的评分标准是什么？总不能大家互相打感情分吧。」
「打分要写理由。」「你给谁加了分，要在系统里填一条：协助了什么事、解决了什么问题、花了多少时间。这些信息留档，季度复盘的时候抽查。」
「那会不会变成大家都不敢给低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不需要给低分。」林听晚合上笔帽，「不加分就是默认0，不是默认差评。只有你主动觉得某个人帮了你大忙，才去加。不存在扣分机制，只有加分。」
财务想了几秒，慢慢点头。
小李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会儿举了下手：「我有个小问题。渠道素材产出量，如果素材是跟设计组合作的呢？比如一张海报，我出文案，设计出图，算谁的产出？」
「两人各计一半权重。」「素材产出按参与人拆分，不是按最后交稿人算。设计那边的表格里也有对应条目。」
小李点头，在表格空白处记了一笔。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林听晚让大家把有异议的地方用便签纸写下来，贴在会议室白板上。散会的时候白板上贴了十一条黄色便签。
有的写着「素材产出量怎么定义」，有的写着「满意度评分如果客户随便填怎么办」，还有一张字迹潦草，只写了两行字——「绩效会让团队变冷，创业团队不是这样干的。」
林听晚一张一张看完，没有当场回应任何一条。她把便签拍了照，存进文件夹。
回到工位，她打开V4文档，把会上确认的三处修订改进去：退换货工单分类、成本异常说明流程、协作加分只加不扣。改完保存，文件名改成「绩效跟进体系V5」。
唐棠端着杯子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你真的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每一条都记。」「十一张便签，我今晚逐条回复，明天发邮件给所有人。」
「有一张没署名的你也要回？」
「尤其是没署名的。」林听晚把椅子转向她，「敢贴在白板上让大家看，就已经是署名了。」
唐棠端着杯子走开，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这套东西，要是放在大厂里，会被叫去开会开到死。」
「所以我们不是大厂。」林听晚转回屏幕。
她盯着白板上那张写「绩效会让团队变冷」的便签照片看了很久。
这句话她没办法用表格解决。指标是硬的，但人不是。一个团队愿意在绩效制度下还互相帮忙、还愿意多做一点，靠的不是15%的协作加分权重，是每个人心里认不认这个团队值得。
她关掉表格，新建了一个文档，文件名叫「关于绩效制度，我想跟大家说的话」。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了很久。
制度可以量化一个人做了什么，但量化不了一个人为什么愿意做。而这恰恰是她最想保护的东西。
她打了第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
第三行她没删。写的是：绩效是镜子，照出的是事实，不是判决。出了问题不是你的错，是流程的漏洞。绩效帮你看见漏洞，补上就好。
窗外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文档里只有三行字。她没有继续写，保存了草稿，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路过白板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张没署名的便签，纸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伸手把它按平，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