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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秋从品控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复检报告,走过来放在林听晚桌上。
「0429-A3的最终结论,晚班温控探头偏差导致结晶温度偏高,L值偏亮。不是配方问题,是设备问题。报告你签一下,我安排重跑。」
林听晚翻开报告扫了一遍,签了字。「重跑的料够吗?」
「料够,但你刚才说瑞丰涨价——咱们五月的料还够不够用?」
「够用到五月中旬。五月底那批我正在想办法。」
陈砚秋没追问,但她站在那里没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听梁舒说,有人建议把配方里金银花的比例往下降一点,用菊花替代一部分,能省不少成本。」
林听晚抬头看她。「谁说的?」
「梁舒提了一嘴,说渠道那边有人问过。」
「你什么意见?」
陈砚秋抱起胳膊,表情很认真。「从品控的角度说,金银花和菊花的功效成分不一样,降比例会影响产品标注的功效宣称。而且咱们现在的产品卖点就是高浓度金银花提取,降了就是自废武功。」
「那就对了。」林听晚把报告放到文件夹里。「配方不动。」
晚上八点,她还在办公室。桌上摊着赵琳下午拉出来的三版成本测算表,数字密密麻麻。
按照涨价百分之二十四算,五月到七月的原料总成本要比预算多出两万三千多。这个数字压在毛利上面,利润空间被挤得很薄。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周既白发来消息:「今天看到中药材板块的行情数据,金银花产地价确实涨得厉害。你们的原料供应有没有受影响?」
林听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他消息倒是灵通。
她回:「收到了供应商的调价函,在处理。」
周既白很快又发过来:「需要我帮你查一下瑞丰的背景吗?他们去年有过一次对小客户集体涨价的操作,后来被几个品牌联名投诉了。」
林听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条信息有用。瑞丰去年有过类似操作,说明这次涨价可能不完全是成本推动,有一定的试探成分。
她打字:「发我看看。」
过了两分钟,周既白发来一份截图和一个链接,是去年行业论坛上的帖子,瑞丰对年采购额低于五十万的小客户统一涨价百分之二十,后来迫于压力回调了一部分。
林听晚把截图存下来,和之前的调价函放在一起。
她没有跟周既白多聊,只回了一个「谢了」,就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打算靠任何人的关系去压供应商的价格。但她可以用这些信息作为谈判筹码。
十点钟,她把明天要做的事列了个清单:
第一,联系另外两家金银花供应商,问报价和交期。不一定要换,但必须有备选。第二,整理瑞丰的历史调价记录和行业数据,做成对比表。第三,准备一份面向消费者的原料成本说明,以防涨价传导到终端价格时需要解释。第四,约老周下周三当面谈,带上合同和数据。
她把清单存好,关了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走廊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大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砚秋发的:「重跑的批次已经开机了,预计明天下午三点出料。另外温控探头的校准记录我查了,上次校准是二月份,超期了三个月。我已经报了紧急校准申请。」
林听晚回:「好。校准的事追一下进度。」
她关了灯,往外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被风吹得轻轻撞了一下门框,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原料涨价是第一个口子,后面还有账期、产能、渠道返利,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牌。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里这张牌打稳。
走到电梯口,她又掏出手机,翻到老周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老周,下周三下午两点,你们公司见。方便的话把这次调价的成本明细带上。」
发送。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轿厢里灯管嗡嗡响了一声,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