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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约责任这里——如果因排期延误导致野月无法按时交货，代工厂需要承担由此产生的渠道违约金和仓储费用？」
「对。」林听晚的语气很平，「马总，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你们同时在跑四个品牌的订单，任何一个品牌临时加单或者原料延迟，都可能影响其他品牌的排期。白板上的标注是随时可以改的，但排产确认单是合同的一部分。」
老马把文件合上，在手掌上拍了两下。
「林总，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知道，代工行业嘛，排期都是活的，今天排了明天可能就变了。如果每个品牌都要签确认单，我这白板都不够写了。」
「别的品牌怎么签是他们的事。」林听晚的视线没有移开，「野月的订单必须有确认单。如果这笔三万箱的单子你不愿意签，我理解——我可以找方建国那边追加量。」
老马的表情变了一下。方建国的厂他听说过，规模比他小得多，但最近在接小单练产能。如果野月把部分订单转到方建国那边，对老马来说不只是少了一笔三万箱的单子，而是失去了一条长期合作的线。
「我不是不愿意签。」老马的语气软了半度，「就是这个违约责任的条款，能不能改一改？比如延误一天罚多少这种，给个具体数字，别写承担全部渠道违约金这种兜底条款——万一渠道那边狮子大开口，我一个小厂赔不起。」
林听晚等他说完，才开口。
「可以改。具体的违约金比例我们另外谈。但排产确认单本身——日期、线号、清洗时间、换线时间——这些信息必须白纸黑字写下来。」
「行。」老马把文件折了一下，塞进衬衣口袋里，「我下午让排产主管把你们那四天的详细排期理出来，明天发给你确认。」
「今天发。」林听晚看了一眼表，「我今天五点之前要看到。」
老马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从车间出来，陈砚秋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白板上标注的排期太满了。四条线几乎无缝衔接，根本没有留缓冲时间。一旦任何一条线出问题，后面的订单全部会被挤压。」
「所以我要确认单。」林听晚推开车间的铁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白板上的排期是老马的承诺，确认单是他的责任。有了确认单，一旦延误，我们有据可依。没有确认单，延误了他一句排期调整就打发了。」
「你怕他不守排期？」
「我不是怕他不守排期。」林听晚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我是怕有人让他不守排期。」
她把手机里的白板照片放大，把那栏标着红色星号的「待定」放大看了一遍。
金标追加订单——如果金标和野月的订单撞在同一天，老马会优先保谁？金标是他多年的老客户，量大稳定。野月是新来的，第一笔单子才三万箱。
答案不言自明。
「砚秋，回去之后帮我查一下金标这个品牌。」林听晚发动车，「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车开上高速，收音机里在放交通广播。陈砚秋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样品箱，正在用手机查工商信息。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
「金标食品，注册地深圳，法人……」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谁？」
「法人叫马志远。但股东里有一个名字——孟时宜。持股百分之三十。」
林听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又是孟时宜。又是陆启明的影子。
如果金标追加订单挤占了野月的排期，老马只是在保大客户。但如果金标本身就在陆启明的控制之下，那这就不只是排期冲突——而是一次有预谋的排产截胡。
车继续往前开。林听晚的手机响了，是老马发来的排产确认单草稿。
她把车停在服务区，打开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日期、线号、清洗时间都标了，但违约责任那一栏写的是「双方协商解决」。
她回了一行字。
「违约责任改成具体比例，明天之前定稿。」
服务区的风很大，吹得车门砰砰响。林听晚收起手机，重新发动车。
回到公司已经是傍晚。办公区的人走了大半，只有唐棠还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一张华南渠道的铺货地图。
「晚姐，郑勇那边我回了——排产计划暂时不提供，等第一批货交付之后再说。」
「好。」林听晚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把老马的排产确认单草稿打印出来，在违约责任那一栏用红笔画了个圈。
梁舒从财务室探出头来。
「林总，方建国测试订单的原料采购款我批了。甜味剂供应商那边你说要协调，协调下来了吗？」
林听晚抬头。「还在等回复。供应商说排期被锁了两周，我在查是谁锁的。」
梁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缩回了财务室。
林听晚低头看着排产确认单上那个红圈，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代工厂的排期不是白板上的一行字，是合同里的一个条款。说出口的承诺不算数，写在纸上的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