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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合同里，违约条款加上一条：因供应商自身原因导致的交期延误，超过五个工作日，野月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直接损失。」用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递回去，「另外，质量不达标的退换货条款也收紧，临界值不能用『行业惯例』来模糊，必须写死具体数字。」
孟时宜愣了一下：「方建国能接受吗？」
「这是标准条款，不针对他。」林听晚的语气很平，「但从今天开始，所有新签和续签的供应商合同，都加上这一条。你把模板改了，我下午审。」
「好。」
「另外，从今天开始，所有跟供应商的沟通，能用邮件的不用微信，能用企业微信的不用私人账号。已经有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备份，时间戳、对话人、内容，一个都不能少。往来邮件保留原件，不要只存摘要。」
孟时宜看了她一眼。林听晚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但孟时宜跟她搭档这么久，能感觉到那种压在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慌，是在收紧。像拧螺丝，一圈一圈地加力。
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听晚低头继续写清单。
写到最后一行，停住了。
三个月前那批被延误的包材，当时陈砚秋为了赶进度，临时换了备选供应商。那家备选供应商的质量检测报告，有一项指标是临界值——不算不合格，但踩着线。
当时赶着上市，没有深究。产品卖出去了，没有客诉，这件事就翻篇了。
但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林听晚拿起手机，给陈砚秋发了一条消息：三个月前那批替代包材的质量检测报告，还有留样吗？
陈砚秋秒回：有。怎么了？
林听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先别动，帮我找出来，我要看。另外，那批包材的供应商资质文件、进货验收记录，全部整理一份给我。
陈砚秋回了个「好」，没多问。
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先做，做完再聊。
林听晚放下手机，视线落在工作本上那张刚刚串起来的线上。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被动的坑。原料加价是坑，排期延误是坑，创意泄露是坑，质量临界值也是坑。单独一个坑，踩进去还能爬出来。但如果所有坑同时发作，野月就得同时面对成本失控、交期违约、品牌信任崩塌的三重压力。
而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跳出去骂人，是把每一个坑的位置、深度、旁边是谁挖的，全部记录在案。
证据在手里，才有资格坐在牌桌上。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梁舒发来一条消息，问月底发货的批次有没有确认。林听晚看了一眼，回了三个字：在处理。
没有多说。梁舒不需要知道供应链的事，只需要知道货什么时候到。
秦知远晚上八点发来文件。
林听晚打开看了三遍。
股权穿透图、人事变动时间线、物流节点对比表。单独看，每一份都只能算「巧合」。放在一起，巧合的密度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
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文件存进了加密文件夹，命名为「供应链复盘——内部参考」。
然后打开了另一个文档，新建空白页，打了标题——「召回预案——风险评估」。
如果陆启明的手段不止于此呢？
如果他不只是在供应端做手脚，而是已经在产品端埋了隐患呢？
那野月面对的就不只是成本和交期的问题，而是品牌根基的问题。一次召回，足以把一个新品牌打回原点。
林听晚盯着屏幕上的空白页，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停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盯着光标闪了几下。然后重新放回键盘，开始打第一个字。
证据链的第一环已经扣上了。下一步，要把网织得更密——不是为了反击，是为了在任何风暴来之前，手里有足够的牌。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办公室只剩下屏幕的光。
但今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