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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不够。」林听晚把笔记本合上，「关联关系不是因果关系。我要的是证据链——从指令到执行，从执行到结果，每一步都有留痕。恒瑞的涨价邮件、物流单的时间戳、方建国的排期记录、b2704的品控报告和瓶盖照片，这些我都有。但中间缺一环——谁下的指令，通过什么渠道传达的。」
「这个我还在查。」秦知远说，「吴建彬和陆启明之间有没有直接通讯记录，目前拿不到。但盛启投资的合伙协议我去查过了，协议里有一条——恒瑞的重大经营决策需要投资方代表会签。投资方代表是周彦博。」
「周彦博是陆启明的表弟。」
「对。但会签不等于指示。法律上说，这只能证明陆启明一方参与了恒瑞的治理，不能证明他利用恒瑞对野月定向施压。」
她点了点头。没有沮丧，也没有急躁。翻开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存着陈砚秋拍的那两张瓶盖照片、梁舒转发的恒瑞涨价邮件截图、小赵整理的贸易商报价对比表、还有方建国工厂排产白板的照片。
「这些东西先不动。」她把手机锁屏，「从今天开始，所有新进来的报价单、物流单、品控记录，全部多存一份副本。小赵那边我来交代，让他把和恒瑞的所有往来邮件做个完整导出。陈砚秋那边，b2704的复检报告出来之后，连同瓶盖照片一起做一份正式的品控异常报告，走公司内部存档流程。」
「你不打算先找孟时宜谈谈？」秦知远问。
林听晚看了他一眼。「孟时宜发过一条微信给我，约我吃饭。我没回。」
「她在试探你。」
「她在试探我知道多少。」林听晚把笔记本和文件袋一起装进包里，拉好拉链，「如果我现在找她谈，等于告诉她我已经查到这一步了。她会立刻通知陆启明收线，到时候恒瑞会找新的涨价借口，每日鲜配会注销跑路，那三家空壳公司也会换一批壳。证据链就断了。」
秦知远把美式喝完，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那你的节奏是什么？」
「先把自己的防线布好。」林听晚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合同层面，我让梁舒重新审一遍和恒瑞的采购协议，看有没有价格保护条款可以用。物流层面，方建国那边我下周再去一趟，把排期记录和每日鲜配的进出厂时间对清楚。品控层面，陈砚秋的复检报告和瓶盖异常记录是单独一条线，不能和原料涨价混在一起说，两件事要分开建档。」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推开玻璃门，回头看了秦知远一眼。
「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下，最近两周有没有其他品牌在代工厂遇到类似的排期挤压。如果每日鲜配不只是针对野月，那方建国那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秦知远掏出手机开始记。
林听晚走出便利店，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包里那沓材料的重量压在肩膀上，但她走路的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半拍。不是因为急，是因为方向清楚了。
回到办公室，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供应链核查·第二阶段」。然后把秦知远给她的三组材料逐一扫描存档，每一份都标注了接收日期和来源。
做完这些，她给陈砚秋发了一条消息：b2704复检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陈砚秋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明天下午。老周那边的校准记录已经发过来了，夜班的熬煮温度确实比日班高了两度，时间长了十五秒。但他说是设备老化导致的自动偏差，不是人为调整。
盯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设备老化导致的自动偏差。
如果这个解释是真的，那瓶盖被打开过就是品控人员的操作失误，和暗线无关。但如果这个解释是假的——如果温度和时间的偏差是人为设定的——那瓶盖的痕迹就说得通了：有人在夜班留样前打开瓶子做了手脚，可能是为了稀释，也可能是为了替换。
她没有回复陈砚秋，而是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b2704批次的完整品控档案。她找到夜班的熬煮参数记录表，逐行扫过去，视线停在「设备校准状态」那一栏。
表格上写着「自动模式，未手动干预」。
但表格是代工厂自己填的。
她把这份记录表截图存进「供应链核查·第二阶段」文件夹，在截图旁边新建了一个备注文档，只写了一句话：夜班熬煮参数偏差需独立核实，代工厂自报记录不能单独采信。
保存。关闭。
然后她打开日历，把下周去方建国工厂的时间标了出来，备注栏写了四个字：排期记录。
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她靠在椅背上，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恒瑞植提的定向涨价，每日鲜配的排期挤压，b2704的品控异常，三条线在时间轴上咬合得越来越紧。
但她现在要做的不是进攻。
她要做的，是确保当反击的时机到来时，手里的每一张纸、每一条记录、每一张照片都经得起推敲。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梁舒发来的消息：听晚，采购部刚收到恒瑞植提的新邮件，下个月白桃浓缩浆再涨百分之十，理由是包材成本上升。
林听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回梁舒，而是打开了「供应链核查·第二阶段」文件夹，在备注文档里加了一行：第七次涨价通知，累计涨幅已超百分之四十，固化存档。
然后她关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还没看完的召回预案草案。
明天，她要和陈砚秋一起把b2704的复检结果过一遍。如果复检数据和之前的盲测一致，那召回预案就不只是草案了——它会变成一份随时可以启动的正式文件。
而那份文件的附件里，会多出一份品控异常报告，报告的最后一页，夹着两张瓶盖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