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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国的脸沉了。
「玲玲，你去车间看看。」
方玲抿了抿嘴，转身出去了。
林听晚低头剥橘子，动作很慢。一瓣橘子入口，汁水在齿间散开。方建国说产线紧张，他女儿说每日鲜配只用了一万二。两条信息对不上，中间的差额就是谈判筹码。
方建国咳了一声：「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我这边产线确实紧——」
「方厂长。」把橘子皮放在碟子里，拍了拍手，「我上次来的时候，你们只有一条线在开。今天我进门的时候，仓库里多了每日鲜配的货，但数了一下，那批货大概占了你们仓库的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还是上次那批空位。」
方建国端起茶杯，没接话。
「产能紧张是好事，说明你有活干。但空出来的那条线，如果长期不开工，设备折旧、人员闲置，成本比开线还高。」
方建国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报价单旁边。
「这是我们的小订单测试标准。」她说，「第一个月，五千件，不走预付款，走货到验收后十五天账期。品控标准按陈砚秋那边的要求来，合格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五，b2704批次那种封口问题不能再出现。」
方建国皱眉：「五千件？这点量我开线都不够——」
「够。」林听晚说，「五千件是测试，测你们的产能稳定性、品控一致性、交期准确率。三个月测试期，如果三批货全部合格，第四个月开始，量翻到一万五，账期可以谈到三十天。」
方建国没有立刻回答，拿起那份测试标准翻了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目光在「合格率连续不达标则自动终止测试」那一行停了一下。
「不预付？」
「不预付。」
「那万一你们不要了呢？我这边备了料、排了产——」
「合同里有违约条款，你不要货，赔偿你备料成本加合理利润。」林听晚说，「但同样的，你交不出合格品，也要赔我。」
方建国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过去无数次谈判留下的。
没催他。又剥了一瓣橘子，慢慢吃着。
窗外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还有方玲跟工人说话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内容。车间里一台灌装线的蜂鸣器响了两声，又停了。
「林总，你这个路子……」方建国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太稳了。」
「做生意，稳一点好。」把最后一瓣橘子放下，「方厂长，你想要量，我给你量的阶梯。你想要保障，我给你违约条款。但预付款，我没有。」
方建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行，五千件，按你说的来。」他站起来伸出手，「但我有个条件——排产确认单我每批都要提前十天拿到，不能临时改。」
站起来跟他握手：「没问题。」
两人又坐下来，就测试标准的细节对了半小时。排产确认单的格式、盯产人安排、每批出货前的留样封存流程、成品出库前的三方抽检确认，一项一项过。方建国打电话叫方玲进来，让她把格式定下来，签字盖章，一人一份。方玲接过文件的时候，手指在「合格率」那一行点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盖章了。
文件收进包里，起身告辞。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间。方玲正站在产线旁边，弯腰检查什么，抬头对了个眼神，点了下头。
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
拿出手机，给陈砚秋发了条消息：「第二产线谈下来了，第一批五千件，十五天账期。品控标准按你的要求走，b2704的问题写进特别条款。」
陈砚秋秒回：「收到，我今天下午就出一份验收细则。」
又翻到另一个对话框，是秦知远发来的。昨天深夜的消息，一直没回。
「陆启明最近跟一个叫周既白的人有过三次私下接触，时间地点我都有。需要的话，我发你详细报告。」
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锁了屏幕，发动汽车，驶出了厂区。
后视镜里，方建国的工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消失在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