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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了两声就接了。这次背景音安静，像是在办公室里。
「林总。」张伟东的声音比上次急了半拍。
「张总，你那笔四十八万我看了。」她语气平稳，「我现在跟你说具体情况。账上能动的钱六十三万，但我这边有四笔本周到期的款，不可能全部给你。我的方案是：二十二号先付你二十五万，剩下的二十三万分两笔，下月五号和十五号各付一半。」
「林总，我上游——」
「你上游要现款提货，你昨天说了。」林听晚打断他，「但你上游的定价比上个月涨了多少？百分之二十？」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白桃浓缩浆普涨，你上游的厂在山东，产区减产的消息你应该比我清楚。」林听晚说，「张总，你不是缺这四十八万，你是缺一个付款节奏。我给你排了节奏，你拿这二十五万先去稳你上游。剩下二十三万，我分两次给你，每次都有确定日期。你拿着这两个日期去跟你上游谈，比空口说『再等等』强。」
张伟东没说话。过了五秒，他说了一句：「你排的日期，白纸黑字？」
「我今天发你邮件，附我的付款计划表和确认函。你回复确认，就算数。」
「行。但二十五万二十二号之前到账，不打折扣。」
「不打。」
挂了电话，林听晚在表格上把张伟东那笔拆成三行，分别标了日期和金额。手心没有汗。上次紧张是因为没有模型、没有预案，每一步都是临时判断。这次她有未来三个月的现金流曲线，每一笔款的位置都在河里标好了，该踩哪块石头过河，她清楚。
小周在旁边看着她的屏幕，小声说：「林总，投资款那边……周总上次说可能加急审批。」
林听晚的手停了一下。
「投资款是下月十号到账，」她说，「不提前。我们按原计划做现金流，不把没到账的钱算进去。」
「但如果真的提前——」
「没有但如果。」林听晚关掉投资款那一栏的预测数据，「钱没到账户里，就不算数。」
小周没再说了。
下午三点，林听晚把复检费用的垫付单据整理好，发给了代工厂的财务对接人，同时抄送赵培勇。邮件正文只写了一行：复检费用按协议由厂方承担，垫付款项请于本月三十日前结算。
发完邮件，她打开方建国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方建国发的，问她排产确认单上五月十七号的盯产人是谁，她回了陈砚秋的名字。方建国回了一个「好」。
没有新消息。
对话框关掉，打开一个新的Excel表格，开始做一件事：把所有供应商的付款条件、账期、历史回款记录整理成一张总表。张伟东是月结加协商分批，包材供应商是月结宽限七天，白桃供应商是预付加补差，物流是月结不宽限。每个供应商后面的备注栏里，她写上了对方上次催款的语气和态度变化。
这张表做完，她发给了小周，附了一句话：「以后每月初更新一次，催款记录实时备注。」
小周秒回：「收到。林总，方建国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林听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说什么？」
「说他想约你这周见面，当面聊一件事。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但我听他语气……不像是排产的事。」
林听晚盯着屏幕上方方建国的对话框。三天前他问盯产人，今天他约见面。中间隔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方建国这个人，每次主动约见面，都是在谈一笔对他更有利的生意。
她回了小周四个字：「约在明天。」
然后把现金流表关掉，打开邮箱，给A渠道的采购对接人发了一封邮件。邮件里没有催款的话，只附了三样东西：上个月的发货签收单、对账确认函、以及一份新品上市计划的简要概述。
最后一行她写的是：如有任何付款流程上的疑问，请随时联系我。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屏幕的光。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现金流表，红点已经消失了——她在模型里手动标记了张伟东的分批付款确认，净现金流回到了安全线上方。
但安全线和危险线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一万。
手机亮了。周既白发来一条消息：听晚，投资款加急审批通过了，比原计划提前五天到。
她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知道了，谢。
没有问具体哪天到账。没有说现金流紧。没有请求。
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张现金流表，用红笔在下月十号那一行划了一道杠。旁边写了三个字：不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