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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消费者和渠道的。」林听晚说,「原料涨价的时候,我需要让人看到钱花在了哪。」
孙立军没有立刻接话,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行,明细我整理一下,明天一起发给你。」
电话挂了。
林听晚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对陈砚秋说:「帮我查一件事。鑫源果业背后有没有跟陆启明相关的投资或业务往来。」
陈砚秋的表情变了一下:「你觉得这次涨价跟他有关?」
「上次恒瑞那轮,涨幅超出行情七到十个百分点,我一直没想通他们哪来的底气。现在鑫源也用同样的手法——行情涨百分之十一,报价百分之十八。两家供应商、两个品类、同一个套路。」林听晚停了一下,「可能是巧合。但巧合太多的时候,就值得查一查。」
陈砚秋点头,打开了企查查的页面。
拨通了周既白的电话。
「白桃浓缩浆也涨了。百分之十八,跟上次恒瑞的手法一样。」她的语气比上次通报时快了半拍,「我已经跟供应商提了分批锁价,下个月按百分之十二先走,保住排产节奏。」
「锁价部分的货款预付还是月结?」周既白问。
「还没谈到这一步。」
「那你要小心。」周既白的声音沉了一点,「供应商同意分批锁价,但可能会要求提前付款或者缩短账期作为交换条件。上次恒瑞就是这么干的。」
林听晚沉默了一瞬。
上次恒瑞那轮,涨价谈判的尾巴就是被账期缩短咬了一口。四十五天变三十天,多出去的十五天差额,直接压了三十多万的现金流。
「我知道。」她说,「这次我有准备。分批锁价的同时,我会把公开成本结构的方案推出来。原料涨价不是品牌的事,是供应链的事。让消费者和渠道看到成本变动的全貌,比我自己扛着强。」
「公开成本是好牌,但要选对时机。」周既白说,「现在b2704的复检结果还没出来,留样瓶盖的疑点也没结论。你在这种节骨眼上推成本透明化,外面会怎么解读?」
「会解读成我被供应链逼到了墙角。」林听晚说,「但如果我不主动说,等别人替我说,那就是被动。我宁愿自己把墙角踩实了,站在上面。」
周既白没再说话,过了几秒,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变了不少。」他说。
「被逼的。」林听晚挂了电话。
傍晚六点,陈砚秋拿着一份打印件走进来。
「企查查上没查到陆启明直接持股鑫源果业,但鑫源去年有一笔冷链仓储的设备采购,供应商是临沂一家叫『恒通物流』的公司。恒通物流的法人叫陆启航。」
「陆启航。」林听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查了一下,跟陆启明没有直系亲属关系,但两个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产业园。」陈砚秋把打印件放在桌上,「不一定是关联方,但值得标记。」
林听晚把打印件收进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和上次恒瑞的调查资料放在一起。
「先不管这条线。」她说,「明天孙立军回消息之前,把公开成本结构的初稿赶出来。框架上次已经定了——原料、生产、物流、渠道、利润五个板块的占比图。白桃浓缩浆和恒瑞植提的两轮涨幅,用区间标注,不用具体数字。」
「给谁看?」
「先给渠道商看。」林听晚说,「消费者端的版本晚一步。先让渠道知道我们的成本压力是真实的,不是拿涨价当借口提终端价。渠道信了,终端价才能传得下去。」
陈砚秋应了一声,抱着打印件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林听晚一个人。她打开笔记本,翻到上次写分批锁价方案的那一页,在
白桃浓缩浆——分批锁价(首轮+12%,次轮+18%),明日待确认。公开成本结构初稿——渠道端版本,两天内完成。鑫源背景调查——陆启航/恒通物流,待跟进。b2704复检结果——待出。留样瓶盖疑点——待查。
五条线,每一条都卡着时间。
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孙立军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总,分批锁价的事我跟老板说了,原则上同意。但老板提了一个条件——下个月那批货,需要预付百分之五十的货款,不是按原来的月结。我明天把正式的回复函发你。」
预付百分之五十。
林听晚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上次恒瑞是缩短账期,这次鑫源是预付款。方向不同,本质一样——供应商在收紧她的现金流。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打开了财务系统的现金流预测表。下个月的排产支出、渠道返利、物流费用、人员工资,所有项目加起来,账面上的可动用资金只剩一个并不宽裕的数字。如果再被抽走白桃浓缩浆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月底的现金流会紧到需要动用备用授信额度。
她关掉系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账期,才是真正的暗河。涨价是水面上的浪花,账期是水底的暗流。浪花打得再高,扛得住;暗流一旦改了方向,整条船都会偏航。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周既白发来的消息:
「提醒你一件事。下周一之前,恒瑞那边的季度货款要结。金额不小。」
林听晚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街对面便利店的灯亮了。冷柜里的野月还在,原价,十五块八。但那十五块八背后的成本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重新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