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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跪在一边,把腰挺直了半寸。
萧煜没答,冲温迟抬了抬手。
温迟从刑部封箱里请出高源名下十七条领人记录的抄件,又把卜全刚签的名字摊在旁边,一条一条对源字。
“三点分开写,第三点往上挑,这是高公公本人的手,内侍监缴回簿上签过两回。”他把五条推到左边,“这五条全是牌照交接。”
“三点连成一笔,交割簿上写了三十七年。”他又推出七条,“药材入宫七批,全在这一堆。”
剩下五条,他拿镊子拨到右边。
“三点写成三个圆疙瘩,竖着排。”温迟拿卜全刚签的字比了比,“近十一年的凭单转运,都是这只手。更早的几条也画圆点,可笔轻重不一样,另是一个人。”
卜全张了张嘴:“条子过,上一个跑腿的害痨病死了,咱家顶的是他的班。”
仓里没人接话。
“一个名字,拆成三股。”萧煜道,“药归一只手,牌归一只手,凭归一只手。三只手互不相识,底下签的全是高源。顺着药查,查到高源;顺着牌查,查到高源;顺着凭查,还是高源。”
他转向章述:“章院判,太医院那份结论,经手人写的谁?”
“东宫内字第十九,高源。”章述道,“内阁值房递条子催下官结案。”
“王爷这一刀,”萧煜看着萧承璋,“砍在写条子的人最想砍的地方。三条路收口在一个名字上,拿住高源,砍了高源,药是谁熬的,牌是谁刻的,凭是谁发的,全跟着埋进一个坑。”
萧承璋的鸠杖在门板上停了停,收回去拄在地上。
常胜腹诽:一个账号拆给药房、门卫、物流三个部门登录,出了事全算账号本人的。甩锅甩出了流水线水平。
卜全低头盯着那三堆纸,手在袍子上搓了两回。
“殿下,”他道,“那咱家算第几个高源?”
“第三个。”萧煜道,“上头一回给你二两。等案子结了,你值一条命,跟你前头那个害痨病的一样。”
卜全的手停下了。
“记。”萧煜道,“高源牌号拆分使用,至少三股,入甲字第一卷。追缉册添一道:递铺一股,上线未明。城南递铺第三格木柜照常开,卜全照常留回执,影密卫守柜,谁来放东西,扣人扣物。”
蒋照笔。三司押名,裴文正押在末尾。
卜全弯下腰,扯开左脚的靴筒,从里头抽出一封信。信封折过两道,没有封泥。
“今早柜里多了这一封。”他道,“条子不走递铺,申时亲手交给宗人府萧王爷。咱家还没来得及送。”
萧承璋往后退了半步。
三司验过,蒋照拆信。薄薄一页,满纸楷,开头四个字:罪人高源。
温迟凑过去,头一眼先看源字。
三点分开,第三点往上挑。
“是高公公自己的手。”他道。
蒋照往下念:“换封是罪人换的,孩子是罪人挑的,宗人府的档是罪人改的。一应罪责,罪人一身担尽,与旁人无涉。”
念到末行,他顿住了。
“罪人高源绝笔。五月十五,自沉沅口。”
赵济的算盘珠一颗也没动。
“十五。”他道,“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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