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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起,每夜支灯油四两,用处写的是巡夜。”他翻出另一页,“更夫册上两个人,每夜灯油合一两。多出来的三两,照不到墙外,只能照屋里。”
他又往后翻:“五月初一起,每夜改成八两。”
“点了两盏。”温迟道。
曹举的喉结动了两下:“仓里清点账目,夜里多点两盏,也是常有的事……”
“清点账目要清到半夜?”萧煜伸手,“半册验封记录。”
温迟双手递过去。萧煜翻到中段一页,裴文正当时没有念到这里,页边的注字很密。
萧煜把簿子转过来,推到曹举眼前:“念。”
曹举低头,嘴唇动了半天才出声:“十一月初五夜,青泥驿换封,另支灯油八两,驿丞代支,不入驿账。”
“景泰三十三年四月那一回,霍临川在舱里数过,两盏。”萧煜道,“今年五月初一起,又是八两,两盏。三十七年,驿改成了仓,驿丞换成了仓大使,这盏灯一直有人替他们点着。”
萧煜把支销簿合上,扔到曹举膝前。
“你复核了三个月,这一栏复核过没有?”
曹举的额头抵到了地砖上。
“蒋照,记。”萧煜道,“荆襄沿线,景泰年间撤驿改仓的,一处不漏,调三年夜支灯油,仓官签押,张榜列在仓门外。夜里点过几盏灯,照过什么,让过路的百姓都能看到。”
蒋照写完,温迟、孟平川依次签押。
常胜腹诽:别的上官抓贼翻床底,殿下抓贼先查电费。账单一公示,谁家半夜开灯,全村都知道。
钱墨林低声道:“殿下,荆襄一路改成仓的旧驿有十一处。全挂上榜,有人会连夜改账。”
“改了就有新墨,温迟验得出来。”萧煜道,“他们敢改,孤就多一份笔迹。”
霍临川站了起来:“青泥仓离这里多远?”
“六十里。”钱墨林道。
“三月廿九上的船,走旱路,一天五十里。”霍临川掰着手指,“要是在青泥仓脚,四月初一正好住进去。”
左凌看着他:“你想什么?”
“孩子还在仓里。”霍临川道,“五月初一起灯多了一盏,是又来了一个人。”
堂内静了下来,只剩赵济手边的算盘珠子滚了一下。
萧煜看向左凌:“挑二十人,换成运粮的脚夫,先去青泥仓外头守住四面。只看,不进,不惊动。仓门、水门、马道,各记进出人数。”
“殿下不去?”左凌问。
“孤去。”萧煜道,“三方跟着,簿册跟着,孤也签押。”
曹举伏在地上,肩膀抖了一下。
蒋照顺手把支销簿翻到最后一页,要登记页数,笔停在半空。
最后一页多出一行字,写在今天的日子底下。
“五月初八夜,支灯油八两。两盏。一盏照口,一盏照殿下。”
温迟接过去,对着窗光看了很久,用指甲刮了一下墨迹。
“墨是干的。”他道,“这一行,昨天就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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