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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二刻,风灯还挂在船头。
萧煜没碰木牌,先拿起凭纸,翻到背面。
“温迟,行署用印簿。”
温迟从证箱里抱出一本青皮簿,翻开首页。簿边一溜半枚朱印,按日排下去。
“行署大印四月二十八铸成,三方封匣。五月初三在南阳驿头一回启用,印盖在公文上,另一半骑缝押进本簿。”温迟点着首格,“初三往前,一格是空的。”
蒋照把凭纸对上簿边,凭纸骑缝处一点朱色都没有。
“印对,缝上少半枚。”蒋照笔,“按铁律第四章,文凭无骑缝者,作废。”
船头的人还拱着手:“殿下,牌可是真的。”
“牌收下。”萧煜把木牌递给常胜,“东宫内字第十九,四道验痕,入证袋,三方押名。”
船头人放下手:“南库使交代过,殿下认牌不认凭,这趟货就不走了。”
“凭废了,货本来也走不了。”萧煜道,“人上岸,报名字,领竹签。”
常胜腹诽:人家隔着三丈远程送件,殿下签收完,还要快递哥本人来驿站按手印。
船头人笑了一声:“的阮七,摇橹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扬手抛上岸,“南库使料到殿下不收凭。这包是出门前塞给的,殿下看完,就肯放船。”
书吏接住。蒋照、温迟、孟平川各看过封口,三人当面拆开。
里头是两页抄纸,页角贴着内务府旧封签。
蒋照念第一页:“景泰三十三年三月十九,申时。中宫药库收药一封,重三两二钱,验封入库。”
“三月二十一,酉时。原封出宫,验讫。”
两枚印并排,都是先皇后宫中库印。
萧煜的手指停在“中宫”两个字上,很久没挪开。
阮七在船头喊:“当月月底,宫里就挂了白。殿下想知道这一封药最后进了谁的嘴,放十八条船过去,南库使当面讲给您听。”
霍临川从墙根站了起来,镣铐拖在地上。
左凌抬手,芦苇荡两侧各摇出一条哨船,把风灯船夹在中间。阮七没划桨,也没往水里跳,蹲在船头等人来绑。
“他倒是配合。”左凌道。
“送信的只管送到。”萧煜把抄页放回油纸上,“押进来,等天亮。”
五月初七,寅时,林师师到了。
她穿一身男装,靴底全是泥,身后两名影密卫抬着一只锁箱,箱上贴着内务府、内阁、御史台三道封条。
“殿下离京那天,陛下准调旧宫档册。内务府连夜誊了药材验封底册,内阁值房抄了景泰三十三年春的出入档。三方押过名,我追着驿马跑了九天。”她抹掉额头的汗,“听殿下在这儿封河,就直接过来了。”
锁箱打开,底册摊平。林师师把南库送来的抄页压在旁边,两边一行行对下去。
“十九日收药,二十一日出宫,日期、斤两、时辰,一字不差。”她抬头,“南库手里有内务府的底册。”
萧煜从证袋里取出一张封纸。这是半张药封,从李贵人宫中失踪乳母的床下木匣里找出来的,封口压着两枚印痕。
林师师接过来,就着灯看。
“先看左边这枚,印框四角完整,朱色发乌,是陈年蜜调朱。”她把封纸侧过来,“右边这枚,框子右侧缺了一个口,缺口里刻着半个高字。”
孟平川凑上去:“跟河堤捞上来的铁匣封条一样。”
“万通商号起出来的仿印铜模,也缺在这个位置。”林师师把封纸放回案上,“十九日入库,用的真印。二十一日出宫,用的仿印。”
温迟翻开内阁值房旧档,手指往下划,划到三月二十一,停住了。
“当日中宫出宫文书只有一件。发还旧宫乳母家中私物一包,重四两,经北夹道出宫。”他又往前后各翻三页,“当日内阁没批过任何药材调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