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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低头看他。
“孤看完,然后呢?孤一个人看,一个人,天下人就信孤一句话?”
霍青川张着嘴,没接上。
“铜片、药单、金箔,你们一路送,把孤往南引,就等孤亲手按下这个印。”萧煜抬手点了点匣面,“孤按了,里头写什么都算孤验过的。写孤是霍家子,孤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常胜暗自嘀咕:激将到这一步,下一句怕是要喊“是男人就开匣”了。
霍青川咬着牙:“你怕。”
“孤怕新律刚立,头一个绕开它的人姓萧。”
霍青川喉结滚了两下,额角青筋跳起来,半天憋出一句:“你连自己是谁,都要等别人签押?”
“孤是谁,更要签押。”
兵部主事上前,用竹刀挑起封条边角,一寸一寸揭下外封,平铺进证箱。监察御史接过押运凭,念出上面的字号:“铁律首号,四月二十一,江陵旧仓出库。”
念完他停住了,捏着凭条的手往下垂了半寸。
左凌接话:“铁律是二十二日才定下的。”
“前一天就有人用上了首号。”萧煜道,“记进去。”
御史笔签押,笔尖在纸上顿了好一会儿才划开。内阁誊录官从周泽手里接过铜钥,装进箱,封蜡盖印,交给两名影密卫看守。周泽交钥时,手指松得很慢。
常胜从河滩上拎回一块车牌,递到萧煜面前。
“押运人死的地方捡到的,右上角被刮掉了。”
左凌凑近看了一会儿:“刮痕里生了锈,至少是半个月前刮的。”
“江陵起火之前。”
“对,早就备好了。”
萧煜用指甲抠掉锈皮。缺口边缘露出半截残笔,是个“水”字旁。
左凌道:“荆州水军的营车,车牌右上角都刻营号。”
萧煜把车牌翻过来,背面烙着一行字:荆州水军左营。
周泽领的就是左营。
萧煜转过身,岸边长案前已经没有周泽的人。
“周泽呢?”
人簿书吏赶紧翻册,手指在纸上划了三遍才停住:“周副将新律规定官封船要由水军派人掌舵,刚才跟着内阁的钥匙箱上了封船。”
左凌骂了一句:“拿新律当船票,他倒会用。”
“船在哪?”
书吏抬手指向河心。
一条挂着内阁封旗的快船正贴着铁索往下游走。水军绞盘松了一道索,给官封船让出一条缝。
左凌拔刀:“拉索!”
岸上的军士扑向绞盘。绞盘旁的水军兵卒没动,全都看着船头。
快船过了铁索。船头换上一面旗。
旗面上是一个缺角的圆环,环中间有半个燕字。
萧煜盯着旗。
“内库旧徽。”
霍青川在废船里笑得直咳:“殿下封得住河,封不住守河的人。”
萧煜没理他,从常胜手里接过车牌,翻到背面最底下一行。
最底下还有一处刮痕,锈迹更深。锈下隐约压着两个字。
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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