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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猛低下头,替她把散开的布带卷好。
萧煜展开绢图。杨欢用灯照住右上角,那里有刘世友的押记。图背另附三处水口的实测日期,梁奉的姓名都在。
皇陵东渠绕过昭德殿石基,分出一条低槽,穿入下层石室。另一端接陵区内库水道,出口通往外段卸料台。
昨天查获的四张图,只画了其中两段。
萧煜取出周奕送回的抄图,比着水线查看。
“他们删了私库。”
卢婆点头。
“朝廷拨银修渠,工部报买石、烧灰,兵部借道送护陵军械。石头只送了头几车,后来进来的全是铁料。”
杨欢翻开账纸。
修渠银八万两,实付工料不足两万。余款经过兵部支应房,分拨铸炉。每笔都有交付日期和车号,其中两个总号与青石岭旧账相接。
关猛攥住膝上布带。
“刘公当年已经查到了。”
“他查到库门,没拿到钥匙。”
卢婆取出夹在账中的薄纸。
上面按架号记着甲衣存数,末行合计一万零八十六具。
“这是老头子守卸料台时抄的。甲箱进去,他核空车出来。两个月,车轴压坏了十七根。”
关猛站起身。
“边营领不齐甲,这里藏一万具?”
萧煜翻到背页。甲制栏记着重札、覆肩、护颈,旁附禁军甲样尺寸。
“护陵军用不着这个数。”
他将两张图叠在一起,手指沿东池备闸移到石室顶端。
备闸开后,水先冲支洞,再进私库。支洞被堵,水还会另寻低处。图中私库下方标着弃料沉坑,一道翻板连着库底承梁。
“昨日只试开了一段。”萧煜道。
杨欢俯身看图。
“春祭当天再开全闸,御道塌,库底也塌。甲衣落进沉坑,石料跟着压下去。”
关猛把布带扔在地上。
“再说惊陵,不准往下挖。杀人毁账,一趟办完。”
萧煜按住铁匣。
“东宫领料凭已经备好。连修渠的人,他们都替朝廷选好了。”
卢婆抓住他的袖口。
“公子,图交出去了,守水口的人得活。梁家两个侄孙还在陵上,昨夜传话,说今夜封工棚,春祭后才能出来。”
萧煜叫来护卫,报出两人的姓名,命其持令去找周奕。
“单独安置,别在工棚前点名。您今晚也换住处,有人护送。”
卢婆松开手。
关猛已把图摊在碑前石台上。
“俺带人下去。”
“调六十名精卒,换陵工衣服。拿周奕的抢修凭进外围,进洞后分三队。”萧煜在图上圈出水口,“先占备闸与翻板室,剩下一队守工棚后路。带懂支护的匠人,别动承梁。”
“库门呢?”
“堵住出入口。等御前准令与监验官到了再开。”
关猛皱眉。
“等旨意,会不会误事?”
“急报现在送。人先进去,把活口和甲留下。谁点火放水,就地拿下。”
关猛接过军令,提刀走下石阶。
杨欢重新包好绢图,发现油布内侧还缝着一张窄条。他拆开线,递到灯下。
纸上只有梁奉写的两行字。
末批甲箱封库后,有内侍借皇后宫中库印验封。
验封当夜,内库水道另出一船。
萧煜捏住纸角。
卢婆看清字,伸手摸向匣底。
“还有件东西。老头子从船缝里捡的,怕沾了血吓着孩子,一直压在底下。”
锈屑被拨开。
一枚乳母出入宫禁的铜牌,卡在破损夹层中。牌背刻着姓名,正是如今住在李贵人宫里的旧宫乳母。
牌角穿着半截细绳。
绳上拴着一颗孩子的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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