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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镇的十字路口。
沥青路面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软。
散发着刺鼻的焦油味。
李浩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留着杂乱的平头。
头发因为几天没洗,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身前的那根水泥电线杆。
指甲抠进剥落的水泥缝隙里。
用力过猛。
食指的指甲盖直接翻卷了过来。
鲜血顺着指尖渗出。
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瞬间凝固成一个暗红色的黑点。
他感觉不到疼。
他大口喘着粗气。
肺部像破漏的风箱一样剧烈收缩。
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下颌疯狂颤抖。
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
咬破了皮。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流进嘴里。
“不可能。”
李浩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这他妈的绝对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院子里贺凛高大的背影。
那个穿着黑衬衫、随手给老爹递扳手的男人。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黑铁大山。
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浩的脑子像一台卡壳的放映机。
一半是前世的记忆。
一半是眼前荒诞的现实。
两股记忆在脑壳里疯狂冲撞。
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阵一阵地发黑。
三个月前。
他还是个躲在地下室里吃泡面的扑街写手。
每天敲着几分钱一千字的烂俗网文。
因为连续熬夜三天赶全勤。
心脏一阵绞痛。
眼前一黑,栽倒在满是烟灰的键盘上。
再睁眼。
他回到了千禧年代初。
躺在老家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
听着窗外知了的叫声。
他狂喜。
他笑得从床上滚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膝盖磕青了都没停下笑。
他是重生者。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全球经济的剧本。
他知道哪只股票会涨上天。
他知道哪个互联网大厂会称霸。
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子。
李浩凭着死记硬背的几期双色球号码。
买了一注彩票。
中了一千两百万。
扣完税。
拿着那个装满现金的帆布包。
他觉得自己能把地球买下来。
他第一站就去了杭城。
打车直奔湖畔花园小区。
他要带着几百万巨款,去给那位马总当天使投资人。
去截胡日本软银的股份。
从此躺在华夏互联网的巅峰收租。
李浩爬上六楼。
站在那扇剥漆的防盗门前。
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整理了一下廉价的西装领带。
抬手重重敲门。
“砰砰砰。”
敲了半天。
里面没动静。
对门的一个摇着蒲扇的大爷探出头。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找小马啊?”
大爷吐了一口痰在楼道角落里。
“早搬走啦。”
“说是黄页干不下去了,欠了一屁股债。”
“上个月带着老婆去深市了。”
“听说是去那个什么凛冬生活网,送外卖当站长去了。”
“一个月给八千块底薪呢。”
李浩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往下掉。
他瞪大眼睛。
脑子里嗡嗡作响。
马总去送外卖了?
这怎么可能?
那个应该缔造电商帝国的男人,现在骑着电动车在深市的大街小巷穿梭?
李浩不信邪。
他连夜坐绿皮火车赶到深市。
去了华强北。
他想去找企鹅。
想趁着小马哥卖不掉QQ的档口,把那只企鹅买下来。
到了华强北电子市场。
李浩彻底傻了。
没有他记忆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诺基亚和摩托罗拉。
没有五颜六色的翻盖手机。
长达几百米的玻璃柜台里。
清一色摆着通体黑色的纳米碳基终端机。
售价1999元。
柜台外面排队买机器的人,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黄牛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李浩挤到一个柜台前。
“老板,QQ怎么下载?”
老板翻了个白眼。
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啥Q?没听过。”
老板指着旁边的一张海报。
“现在全城都在用凛冬量子通讯网。”
“五块钱一个月无限流量。”
“大家都玩全息投影和高清视频通话了。”
“谁还去电脑上发表情包啊,脑子有坑吧。”
企鹅没了。
电商没了。
李浩引以为傲的互联网记忆。
在这个叫凛冬的怪物面前,连个破土的嫩芽都没长出来。
就被一毛钱的电费和碳基芯片直接碾成了泥。
李浩慌了。
他手心开始疯狂冒冷汗。
滑腻的汗水把帆布包的提手都浸透了。
他冲出华强北。
打车直奔南郊。
互联网被截胡了没关系。
他还可以炒房。
他知道未来的房价会涨上天。
他手里有几百万现金,足够在深市包下整整一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