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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市。红星大型连锁超市。
李秀兰推着一辆生锈的购物车。
左前方的万向轮卡了一团黑色的头发。
车子推起来一瘸一拐。
铁皮摩擦发出干涩的“吱扭”声。
粮油区的货架前黑压压全都是人。
李秀兰被一个穿羽绒服的男人撞了肩膀。
她踉跄了一下。
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她顾不上扶眼镜。
死死盯着前方货架上仅剩的三桶大豆油。
原本五十五块一桶的五升装大豆油。
黄色的特价标签被撕了。
贴着一张手写的白纸。
上面拿红色马克笔写着刺眼的数字。
一百八十元。
旁边的大米区更疯。
超市经理满头大汗。
浅蓝色的衬衫腋下湿了两大块。
他手里拿着扩音喇叭。
喇叭里发出劈里啪啦的电流声。
“大家不要抢,每人限购一袋!”
没人听他的。
李秀兰扑向一袋五十斤装的东北大米。
她的手指刚扣住塑料编织袋的边缘。
一只长满黑毛的胖手也抓了上来。
是个戴金项链的胖男人。
两人同时往自己怀里猛拽。
塑料包装袋绷得笔直。
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这米是我先拿到的!”李秀兰嗓子喊劈了。
胖男人满脸通红,没撒手。
“放屁!老子付现金!”
“嘶啦”一声闷响。
编织袋从中段硬生生裂开。
白花花的大米像沙子一样漏了出来。
砸在地砖上。
四处乱崩。
李秀兰脚下一滑。
踩着米粒重重摔在地上。
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国内的农产品价格防线。
在国际粮价的三倍暴涨面前。
正走向彻底失控的悬崖边缘。
纽约曼哈顿。
华尔街九十号,顶层私人俱乐部。
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昂贵的古巴雪茄烟草味。
阿丹阁全球副总裁皮特靠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端着一只水晶高脚杯。
杯子里是金黄色的唐培里侬香槟。
气泡在酒液里翻腾。
一路往上窜,在杯口炸裂。
皮特仰起头。
喝得太急了点。
两滴冰冷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滴在定制西装的丝绸翻领上。
洇出两块深色的水渍。
他根本没低头去擦。
这套衣服值八千美金。
但他现在每吸一口气的时间,都在赚八百万美金。
皮特抬起手。
指着对面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
芝加哥农产品交易所的大豆期货K线图。
正以一种违背常识的姿态往上爬。
那是一条红色的竖线。
陡峭得像一把带血的屠刀。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
都代表着华夏的散户和养殖场在被疯狂放血。
邦吉和路易达孚的代表坐在两旁。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皮特把高脚杯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伸手从胡桃木盒子里抽出一根雪茄。
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身。
慢条斯理地揉搓了两下。
干燥的烟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皮特拿起桌上的镀金雪茄剪。
拇指发力。
剪刀的精钢刀刃咬合。
“咔嚓。”
圆润的雪茄头掉在银质烟灰缸里。
他把雪茄塞进嘴里。
抓起银色的防风打火机点燃。
火苗舔舐着烟丝。
皮特用力吸了一大口。
深灰色的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顺着他的鼻腔慢慢喷出。
呛人的烟味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贺凛以为手里捏着千亿现金就能横着走。”
皮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去开发沙漠种地?”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蠢的笑话。”
皮特把两条腿架在茶几上。
皮鞋底正对着屏幕上的红色K线。
他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很精。
华夏十四亿人每天都要吃饭。
每天要吃掉几十万吨的大豆榨油和猪肉。
现在南美的大豆出港批文被他们四大粮商全封死了。
一粒豆子都别想过太平洋。
国内那些大型养殖场。
没有大豆做饲料,连母猪都得提前送进屠宰场。
不用一个月。
华夏的猪肉价格就会涨破天际。
老百姓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
凛冬集团的千亿现金算什么?
皮特盯着那条K线。
他仿佛已经看到华夏的财富被抽水机抽干的画面。
“把价格再往上拉。”
皮特拿下嘴里的雪茄。
烟灰掉在地毯上。
“我们要用粮食当武器。”
“逼贺凛拿他所有的重工业底盘来换馒头。”
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