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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乔以安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
期间陈姐拿来叠得工整的黑色衣衫,“岁岁,孝服和黑纱都送过来了,你跟禾禾的都在这。”
程芷伸手抚了抚上面的黑纱。
禾禾的那一款要小一点,黑纱上还加了一小块红棉球。
听说是叫花花孝,代表隔代孙辈。
乔以安看了眼那一叠孝服,开口问:“表姐夫爸爸的葬礼是在明天吗?”
“嗯,”程芷抽回手,轻声说:“在半山殡仪馆。”
虽然蔺远山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有一段时间她的确恨极了蔺远山。
但如今人已经死了,所有仇怨自然也跟着烟消云散。
曾经叱咤商界的万汇董事长,如今葬身异国他乡,甚至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终究是有些唏嘘的。
“明天......我可以去参加吗?”乔以安顿了顿,“我也想给蔺先生上柱香。”
这是实话,她的确想给蔺远山上香。
一方面他是表姐夫的爸爸,也算她半个亲戚了。
另一方面,她是有些愧疚的。
明知道蔺远山不是杀害舅舅舅妈的凶手,她却不能立刻将真相公开,让蔺远山死后还不得不再背一段时间这莫须有的罪名。
她觉得有些对不起蔺远山,想给他上柱香,当面道个歉。
当然,去殡仪馆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沈图南答应过她,上完香就会去警局自首。
她要亲自看着沈图南去自首,才能安心。
程芷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当是小辈的一点心意,“当然可以,明天你可以跟陈姐他们一起过来。”
“好,我会准时到的。”
聊完乔以安没再多待,借口有事先一步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陈姐就低声嘀咕:“这安安看着不太对劲。”
程芷整理孝服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吗?她以前到哪都是叽叽喳喳的,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特别活泼。
但今天过来,她话变少了很多,也不怎么爱笑了,好像有什么很重的心事似的。”
陈姐说到这,放下手里的活,揣测问:“你说,她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难办的事了吧?”
程芷没说话,眉心微微拧起。
她转过头,望着落地窗外乔以安离开的背影,渐渐陷入沉思。
*
翌日,黎城下起了小雨。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雾雨绵绵,给这座城市又添了几分无声的冷意。
万物都蒙在一片昏灰里,潮气沉沉,闷得人心头发堵。
早上八半点,半山殡仪馆的黑色轿车已经排起了长龙。
程芷牵着女儿,跟着蔺则延来到灵堂外,跟庄雅云及几位长辈打招呼。
一段时间不见,庄雅云憔悴了许多。
再也没了往日豪门阔太华贵慑人的气势,从前保养得当的脸庞如今消瘦得明显。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想来这些日子应该都是在以泪洗面中度过。
在生死面前,再多的恩怨都变得无足轻重。
程芷唤了她一声庄阿姨。
庄雅云抬眸看了她一眼,素色的孝服,胸前佩戴着小白花,那是蔺家人才应该有的打扮。
她憔悴的双眼蒙上一层水雾,没吭声,冲她点了点头。
“奶奶,”禾禾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指,“你别伤心了,爷爷只是去了更远的地方生活,他在那边会幸福的。爷爷肯定也不希望我们不开心。”
孩子嫩生生的声音,瞬间击溃庄雅云的心防。
她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蹲下身将禾禾搂进怀里:“好孩子。”
“奶奶不哭,奶奶哭,禾禾也想哭。”禾禾瘪着嘴说。
“好,奶奶不哭了,奶奶不哭。”庄雅云将她抱得更紧,眼泪无声滚落。
站在身后的三名老人看见这场景,纷纷侧身,偷偷擦拭着眼角。
程芷鼻尖也有些发酸,下意识握住身旁男人的手。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眼,蔺则延紧了紧她的手指。
......
蔺远山在国内商界地位举足轻重,前来吊唁的人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灵堂里,程芷站在蔺则延身旁,向每一个来吊唁上香的人鞠躬致谢。
娄厉川是带着沈知意一起来的。
上完香,他走到蔺则延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有事就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