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活着的蛟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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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冷笑一声:“怎么不简单?你出花来,那一两银子也是你亲手送回去的!”

贩拉着她坐到灶台边,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激动,又像是后怕。他左右看了看,确定门窗都关严实了,才凑近方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遇上仙人了。”

方氏愣住了。

她看着贩那张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贩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你疯了?还是被那银子迷了心窍?仙人?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你听听你自己在什么!”

贩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没疯!我的是真的!那支毛笔,你猜怎么着?我亲眼看见的,那毛笔一甩,就变成了一柄拂尘!雪白雪白的,还会发光!他在我额头上写了个字,凉丝丝的,到现在还能感觉到!”

方氏的笑容渐渐收了,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担忧。她伸手摸了摸贩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皱着眉头,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累着了?这几天起得太早,又跑那么远的路……要不明天歇一天?”

贩知道她不信,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证明。那仙人走了,拂尘也变回毛笔挂回腰上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额头上那个看不见的字。他急得团团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忽然停下来,站在方氏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可我告诉你,那人不是普通人。我亲眼看见的,毛笔变成了拂尘,还在我额头上写了字。你要是不信,就算了。可你别骂我,那一两银子,我不后悔还。”

方氏张了张嘴,想什么,可看着贩那认真的样子,忽然又不出来了。她了解自己的男人,他不是那种会谎的人。可仙人……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灶台上的碗筷,不再话。贩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就那么干站着。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方氏洗着碗,动作比平时重了些,像是在跟谁赌气。贩知道她心里还堵着,可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闷声不响地帮她递东西。

这一夜,两口子都没怎么话。

方氏在床上翻来覆去,贩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房顶,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在床前的地上,像一条银白的蛇。

快到天亮的时候,方氏终于睡着了,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起身,摸黑穿上衣裳,拎起鱼篓和网,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他怕留下来,又惹她生气。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贩蹲在河边,把网撒下去,等了一会儿,拉上来...空的,他又撒了一次,等了更久,拉上来、还是空的,他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把网整理好,换了个位置,再撒。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散了,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洒了一层碎金子。可网里还是什么都没有。贩蹲在河边,看着那清凌凌的河水,心里发愁。昨天的汤没卖完,今天又捕不到鱼,回去怎么跟方氏交代?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脚下的地微微颤了一下。

贩愣了一下,低头看看,地面好好的,没什么异常。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正要继续撒网,脚下的地又颤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连河边的石子都跟着跳了跳。

他站起来,往河里看。

河水在翻滚。

不是风吹的那种波浪,而是从底下往上翻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那气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整条河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在呼吸。

贩的腿开始发软。

他在这条河边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像钉在了地上。他想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河水越翻越厉害,浪头拍打着河岸,水花溅到他脚面上,冰凉冰凉的。

忽然,水面裂开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冲出来,带起的水柱有几丈高,劈头盖脸砸下来,把贩浇了个透心凉。水雾散去后,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一条蛟龙。

通体漆黑,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密密麻麻地覆盖着那庞大的身躯。它的头从水面上探出来,足足有磨盘那么大,两只眼睛猩红猩红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直直地盯住贩。

那目光里没有灵智,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贩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跑,可腿软得像面条,一步都迈不动。他想喊救命,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呜咽。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头颅越靠越近。

那张嘴张开了。

满口锋利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白森森的,在晨光下闪着寒光。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水底的腐臭和血腥气,熏得贩几乎要晕过去。他闭上眼睛,等着那口利齿咬下来。

就在这时候,他的眉心忽然一热。

那股热意从眉心蔓延开来,像有人在他额头上点了一把火,又像是埋了一颗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金光从他眉心迸射出来,刺得他自己都睁不开眼,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他眉心飘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字。

镇。

那个字不大,却有千钧之力,缓缓飘向蛟龙的额头,不偏不倚,正正地了上去。

蛟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停在半空中,离贩不过一臂的距离,嘴还张着,牙齿还露着,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那猩红的眼睛里,火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茫然的神色,像是大梦初醒的人,还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贩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抖,牙齿咯咯地响。他想跑,可腿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坐在那儿,看着那条蛟龙。

那蛟龙的头慢慢低下来,猩红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清明,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琥珀色。它看着贩,目光里有困惑,有茫然,还有一丝很深的、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贩被它看得心里发毛,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河,退无可退。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儿,和那蛟龙大眼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