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有些烫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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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缘点头。

中年男人用长柄勺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汤,又慢慢倒回锅里,那奶白色的汤汁在勺边挂出一道细细的线,浓稠得像是能拉丝。

“这鱼啊,叫白条子,只有咱们临河县外那条河里才有。”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鱼娇贵得很,离了那条河的水,活不过三天,钓上来之后,更是活不过三个时辰,所以啊,外地人想吃到这口,可不容易。”

何修缘看着锅里那奶白色的汤,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又道:“客官您运气好,这雨才下了两天,河里的水涨了,鱼也多了,您要是早来几天,河里都快干了,别白条子,连条泥鳅都捞不着。”

他着,又往锅里加了一勺水,盖上锅盖,转身从一旁的木桶里捞出一条鱼来,那鱼不大,巴掌长,通体银白,在阳光下闪着光,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刮鳞、开膛、清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了多年的老手。

“客官来一份?”他问。

何修缘点点头:“来一份,再要个饼。”

中年男人乐了:“客官懂行!这白条子汤配饼,那是绝配!饼也是咱们本地特有的,用新麦磨的面,烙得两面焦黄,酥脆得很,泡在汤里,比肉还香!”

他一边,一边把收拾好的鱼下锅,又从一旁的炉子里取出两张饼,放在灶台上保温。

何修缘在长凳上坐下,等着。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本地人路过,跟中年男人打个招呼,看他锅里的汤,咽咽口水,又走了。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男孩蹲在摊位旁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中年男人舀了半碗汤,递给他,男孩双手捧着,心翼翼地喝,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放下。

何修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不多时,汤好了。

中年男人把汤盛进一个大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浓得像牛乳,几块鱼肉浮在汤面上,姜片和葱段的香味混着鱼鲜,直往人鼻子里钻。他又把两张饼切成块,码在碟子里,一并端到何修缘面前。

“客官,慢用。”

何修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极嫩,几乎是入口即化,鲜味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又喝了一口汤,那汤浓而不腻,鲜而不腥,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何修缘又拿起一块饼,在汤里泡了泡,送进嘴里。饼吸饱了汤汁,外软内韧,麦香和鱼鲜混在一起,确实比肉还香。

中年男人蹲在炉子旁,看着何修缘吃得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客官,怎么样?没骗您吧?”

何修缘点点头:“确实不错。”

中年男人得意道:“那是!我这手艺,传了三代了。我爷爷那辈就开始卖这白条子汤,我爹卖,我也卖。可惜啊……”他叹了口气,“这鱼越来越少了。”

何修缘抬头看他:“为什么?”

中年男人指了指远处那条河的方向:“干旱啊。这几年一年比一年旱,那条河的水一年比一年浅。今年最厉害,河床都露出来了,就剩中间那一点水,鱼都快死光了,要不是前几天那场大雨,这白条子,怕是要绝种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光是鱼,庄稼也旱死了,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这场雨,来得真是时候啊。”

何修缘默默喝着汤,没有接话。

中年男人又絮叨了一会儿,这临河县往年多好,河水清澈,鱼虾成群,地里庄稼长得比人还高。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年轻人都跑出去讨生活了,就剩些老弱病残还守着这片地。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何修缘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后忽的一怔,眉头微皱间犹豫之后便是从袖中摸出一两银子,压在了碗底后便是翩然起身离去。

.......

贩正低头搅着锅里的汤,等再抬头时,椅子上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巷子两头张望,哪里还有何修缘的身影?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桌上只剩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碟子里的饼吃了一半,剩了两块孤零零地躺着。

“跑了?”贩放下长柄勺,走到桌前,左右看了看,嘴里嘀咕,“不能吧?看着挺体面一个人……”

旁边桌上一个老汉啃着饼,含糊道:“人不可貌相,跑单的还少?前儿个东街那卖肉的,不也被跑了一刀肉?”

贩皱起眉头,心里不出的别扭。那位客官喝汤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话也和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吃白食的人。可人确实不见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他叹了口气,弯腰收拾碗筷。

碗拿起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碗底下,压着一块银子。

贩拿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阳光下看了看,成色十足,是一两。他张了张嘴,半晌不出话来。一碗汤两个饼,撑死了二十文,这位客官给了一两银子?

他想起何修缘方才喝汤时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又想起他“味道不错”时,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贩攥着银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多钱,他该收吗?收了,心里过意不去。可不收,人都走了,他上哪找去?

他站在摊位前,看着巷口,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这客官……”他喃喃道,把银子心地收进怀里,又拿起抹布,慢慢擦着桌子。

灶上的火还没熄,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他擦完桌子,又蹲在炉子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黝黑的、布满风霜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旁边那老汉啃完饼,抹了把嘴,笑道:“发财了还不高兴?”

贩摇摇头,没话。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银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银子有些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