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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灯还亮着。
黄锦将茶送上,见嘉靖摆手,便带着侍候的人退出殿外。
案上放着白日留下的颁书册子,朱载坖随手翻过两页,便又放了回去。
嘉靖看着他:“老四今日很得意。出了这道门,恭喜他的人便没断过。”
朱载坖笑着端起茶。
嘉靖点了点那本册子:“这就是你想要的。”
朱载坖抬眼,与他对视片刻,才道:“难道这不是父皇想要的。”
嘉靖没有反驳。
白日里老四答话的样子,他看得清楚。确实用过心,也确实长进了些。
这个结果,嘉靖当然满意。否则,御前那句称许,也不会当着礼部官员的面说。
朱载坖见他不说话,朝奏疏示意了一下:“先放放。父皇这几日修行如何。”
嘉靖原本还靠着软枕,闻言下意识坐直了些,连神色都认真起来:“还行。”
“皇帝和修仙,这两样,父皇没法同时抓着。”朱载坖敛了笑意,“真想往修行这条路上走,就得早做打算。”
嘉靖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
朱载坖将颁书册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老四人不错,也肯做事。这回办下来,不就比先前像样多了。只是年少,容易叫人哄住。父皇若想用他,便多教一教,别到最后,养成一个事事都要听严党的儿子。”
说到严党,嘉靖神色一冷。严世蕃私底下与景王府走得近,他一向知道。
只是他一直有把我拿捏严嵩。
朱载坖见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
嘉靖却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道:“有个外官,前些日子朕召他进京述职,如今到了。淳安知县,叫海瑞。有人荐他清廉刚直,朕想听听他如何办地方上的事。你要不要见见。”
海瑞。
朱载坖脑中掠过那人的履历,南平教谕,学宫里见御史而不肯屈身。
淳安知县,布袍粗食,不肯逢迎权贵。
还有原本历史上那道《治安疏》,备好棺材,直言上谏,竟将眼前这位父皇骂得大怒,又忍不住反复取来读。
如今那道疏还远着,此人却先到了京城。
嘉靖只见他听到名字后,忽然收起了先前的随意,还以为是起了爱才之心。
朱载坖抬头点了点:“见。”
次日一早,嘉靖正要叫人将海瑞带到西苑,朱载坖却先把他拦住。
殿内只有父子二人,他道:“父皇若在这里问,他未必敢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不如换个地方,听听这位淳安知县怎么看大明。”
嘉靖一顿。海瑞清廉刚直,是荐书上的话。
当了皇帝这么多年,他知道臣子见驾时的样子,不一定是私底下的样子。
朱载坖见他起了兴趣,又补上一句:“他若真像荐书上写的,父皇当面听一回,比看十封折子有用。”
“朕亲自去听?”嘉靖看了看自己的衣袍,随即摇头,“朕一进门,他便知道该怎么答了。”
朱载坖笑了笑:“所以得劳父皇换张脸。”
嘉靖将黄锦叫进殿,命他传旨,海瑞先去城南的酒楼安歇,明日再召。
等黄锦领旨走远,朱载坖才起身来到他面前。
嘉靖还没来得及问,朱载坖已抬起两指,在他眉前轻轻一划。
嘉靖只觉脸上一凉,像有一层薄薄的水从额头流到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