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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些想笑，不是不尊重裴枝君，而是她突然想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对着某一个具体的人叫过母后。
明曦从就知道。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的母亲是一块木牌。
这也没什么。
反正她从就是这样，早就习惯了。
大哥和父皇就不怎么习惯，所以他们每次来祠堂都会泪，都会陷入好好一个人怎么只剩牌位了的痛苦之中。
可原本。
大哥是可以拥有母后的。
若不是为了让她出生，若不是为了保住她，若是母后父皇愿意忍痛交出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明曦没有对任何人承认过。
她对母后是有愧疚的。
怎么能不愧疚呢？她是冷然了些，也的确瞧不上很多很多人，但她又不是没有情感啊。
当然会心痛，当然会愧疚。
明曦她喜欢看到父皇的眼泪，因为那代表着真情。可喜欢之余，她每看一次父皇为母后下的泪时，心脏便也会跟着紧张的收缩一次。
这也是明曦次次面对裴枝君无言的原因之一吧。
心中有愧，便无法坦荡面对。
但要扪心自问。
她该来吗？
该的。
明曦不觉得自己不该来到这世上，她只是对因为自己到来而不得不离去的母后感到惋惜和愧疚，同时，她也心疼失去母亲的大哥和失去挚爱的父皇。
这只是一种情感。
不要被情感驱使而做出自己本身就不愿意、不会去做的事。
明曦会愧疚因为她是能够体会情感的正常人。
但明曦不后悔因为她是完整的、独立的人。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明曦会对裴枝君保持怀念、崇敬、愧疚，但她并不会因此就觉得自己不被裴枝君爱着，她会陪着父皇、大哥、姨母他们一直回忆裴枝君，她也会带着裴枝君的血脉很好很久的生活下去，这在明曦看来也是一种弥补的方式。
尽管不知道母后是否能接受到这份弥补。
但明曦要这样做，才能问心无愧。
沉默片刻。
明曦：“母后，我要做储君了。”
“是皇太女，是的，母后，我恢复女身了，父皇帮了我许多，大哥、姨母他们也是。”
她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在给自己听：“哥哥姐姐们都退了，大臣们也都大致服我了，今日是我的册封大典，瞧，这是我的冕服，这是我的旒冠，太女印信这次没带在身上，下回我再带来给您瞧瞧吧……”
简单了一些近况之后。
明曦再次停顿。
她没话了。
一般人去祠堂或者庙宇都是祈求庇佑或倾诉烦恼的。
可明曦没什么烦恼，她心烦的事都会一件一件慢慢解决，何须向人倾诉；庇佑就更谈不上了，明曦不需要裴枝君再为她付出更多了，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母后真的能够听到的话。
明曦只想。
下一次，请自私一点吧。
她什么不会再向裴枝君讨要了，母后给的已经足够多了。
估算了一下时间。
前面沉默的太久太久，已经到了该离开这儿的时候。
该告别了。
明曦笑了一下：“母后，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该如何做好储君的。”
她站起来，平静的注视着裴枝君的牌位。
“也不必担心我无人陪伴。”
“父皇会陪我，哥哥姐姐们会陪我，宁濯会陪我，臣子们会陪我，将来，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官、女将、女储会陪我。”
“儿臣从不孤单。”
她将香插入香炉，有些歪了。
明曦没注意到，她躬身对着裴枝君的牌位拜了三拜，才转身离开。
身后，是青烟袅袅。
也是猩红微闪。
明明没有开窗开门的祠堂忽然有清风卷过，青烟升腾不见，歪斜的香灰也精准无误的进香炉，像是有人轻轻的掸了一下。
母后，母亲。
阿娘，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