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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程立站在店门口,和刘建武、刘建斌道别,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马上挂挡。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在娄星区见过的人、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明达把门开了一道缝,刘建斌给了更细的底,刘国强的态度明确而干脆,林峰的关注点则放在了人事层面的配合上。
刘建武今天没什么细节,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这些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各自的方式,把“涟邵改制”这块拼图上的碎片往程立手里递。
他挂上挡,车子驶入娄星区午后的街道。阳光正在变亮,把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拉得很长,一道一道地掠过挡风玻璃。
回到冷江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他没有回宿舍,把车停在路边,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他把白天和刘明达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明达没有把路堵死,也没有把路完全打开,他只是把门开了一道缝,让程立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但不让他现在就跨进去。
那道缝的宽度,取决于程立接下来能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晚饭后,他回到宿舍,在书桌前坐下来。他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在娄星区见过的人、过的话摘要记了下来。
字迹而工整,每一条都标了时间和地点。
写完这些,他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又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是周振华的声音:“程立?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有件事想问你。你之前提到过想找物流方面的项目,现在还感兴趣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你那边有项目了?”
“涟邵改制的事,省里已经定了方向。矿务局在冷江周边有一些闲置的转运点和仓库,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承接方。”
程立顿了一下,“另外,强冬现在在我这边。”
周振华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强冬?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过完年就来了。他在帮我做前期调研,跑了快半个月了,冷江周边的物流线路他已经摸得很透了。
转运点的分布、路况、运力情况,他手里有一份详细的材料。”
“他手上有材料?那正好,省得我再从头摸。”周振华,“他那边跑得怎么样了?”
“他跑得很细。铎山那边有一条断桥,他估算过维修成本,工程量不大,修好了能把几条线路串起来。
他自己也在琢磨怎么把调度做起来。如果你有兴趣,不如直接跟他对接。”
周振华没有马上接话。
程立听到电话那头有笔搁在桌面上的声音,然后周振华开口了:“行,怪不得之前联系不上,那子换了联系方式。
他跑出来的那条断桥,是在铎山哪个位置?”
“在岩口和铎山交界处,以前是涟邵的一条支线运输通道。
强冬去看过,路基还在,只是桥头塌了一截。他算过,修通的成本不高。”
周振华那边安静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几个位置在他脑子里的物流地图上对了一下,然后了一句:
“那条路我知道,以前走车。你让他把新号码发给我,我直接跟他聊。”
挂了电话,程立握着手机坐了片刻,然后翻开通讯录,把刘强冬新换的号码转发给了周振华。
也附了一行字:“强冬在冷江跑了半个月,手上材料很细。铎山那条断桥他估算过,修通的成本不高。你直接跟他联系。”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周振华和刘强冬比自己还早认识,两个人的关系非常不错。
周振华有资金有渠道,刘强冬有实地跑出来的数据和扎根一线的劲头。
让这两个人直接对接,比他居中传话要快得多,也自然得多。
他能做的,就是把这条线牵起来,至于两个人怎么谈、谈到什么程度,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下来了。远处金竹山方向的灯火在春夜里亮着,比年前稀疏了一些,但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行刚写下的字——涟邵改制方案:下周现场对接,资产底数待补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黑暗里,他听见远处矿区方向传来熟悉的机器声,低沉而持续,像是一个不安分的巨人在睡梦中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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