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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翻开笔记本,把后天上午的日程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和其他安排冲突,才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他翻开桌上的日历,在那一页的边角写了一个字:涟。
下午两点多,程立正在看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矿区治安巡逻方案的反馈材料,赵国强送上来的,里面详细列了执行一周以来的情况和几个需要调整的细节。
他看得仔细,在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用铅笔画了记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重,但方向明确,在门口停住了。门虚掩着,来人敲了两下。
“进来。”
刘强冬推门进来。他的外套上沾着干泥,裤脚边沿有一层灰白色的土灰,鞋上更是厚厚一层泥,泥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灰壳,像是从哪条土路上刚刚回来。
他手里拿着那本地图,边角卷得更厉害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粘过两回,边缘又起了新的毛边。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黑了一圈,颧骨上被风吹出了两块粗糙的红。
“程师兄,铎山那边我跑完了。断桥那个位置的维修难度不大,可以试。
我估算了一下,清理塌方、回填路基大概需要十几个人干两三天,材料费也不会太高,主要是沙石和水泥。”
他语速比平时快一些,像是赶着把那几天的观察在脑子里还没凉透的时候倒出来。
程立没话,站起来走到桌边。刘强冬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手指按住了地图的一角,让它不至于卷起来。
“程师兄,你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这是现在还能跑的路段,这是断桥的位置。如果能修通,从铎山到金竹山可以缩短将近一个时。”
程立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看到了那几条被他重新连起来的线,然后又回地图上那些零散的节点上。
那些节点被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有的画了圈,有的画了叉,有的旁边写着极的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幅军事地图上的标注。
他没有评价那几条线的走向,而是指着地图上一个角:“你之前想确认那段正在修的路能不能走,后来走通了吗?”
“走通了。”刘强冬,“路不算好,有些段碎石多,但能过车,不需要再绕。如果能把断桥修好,那几条线路就可以串起来了。”
他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目光还在地图上,像是在比划一条他已经在脑子里走过很多遍的路线。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线慢慢移动,从金竹山划到铎山,再从铎山划回冷江,最后停在转运点的位置上。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程师兄,我想过了。只要能修通,我就有办法运转起来。”
他话的语气和之前在人大西门开餐馆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我想试试看”的语气,也不是那种带着讨好的试探。
是一种已经能够确定走向的语气,像是这条路线他已经走过很多遍,只是还没有机会真正跑一次。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程立很久没见过的光,沉沉的,但很亮。
程立没有话,只是看着那张地图。地图上的线条很多,但已经不乱了。
一个外人看这张地图,会觉得密密麻麻的一团;但程立看到了某种秩序正在形成。
那些散的点正在被一条一条的线连接起来,从一个一个孤立的节点,变成一个可以流通的网络。
“行。地图放我这儿,我晚上再看看。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程立。
刘强冬应了一声,把地图留在了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了一句:“程师兄,我觉得这事能成。”
他完就走了,没有等程立回答。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及远,最后和楼下的嘈杂声混在一起。
程立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刘强冬出“我觉得这事能成”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程立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一个在北京亏了二十多万、把设备一件一件卖掉、连过年都待在出租屋里的人,现在“我觉得这事能成”,明他真的在冷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走到桌边,把那张地图展开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和方案稿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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