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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分,宋国华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节日期间随意留下的痕迹。
宋国华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都是规整的,像是每一根头发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问好,而是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才了一句:“程书记,新年好。”
“宋书记,新年好。”
“春节期间没有收到新的举报材料,年前的几件都还在走程序。”
宋国华,“等节后正式上班了再跟进。具体时间节点,我下周报给您。”
他话不多,坐着的位置也不显眼,但他坐下来了,没有走。
作为纪委书记,他一直是这个状态——不抢话,不争位置,但该在的时候一定在。
程立知道,宋国华这种人在体制内不多,不靠表现刷存在感,靠的是“该到位的时候从不缺席”。这种人也最值得信任。
孙国光排在宋国华后面进来,穿着一件棕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根,进门先跟屋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然后才转向程立:
“程书记,新年好。政治部这边,年前那批干部考核的材料都整理好了,等您过目。”
“放我桌上就行。”
孙国光把材料放在桌角,然后也坐了下来。王建军和吴国平是前后脚到的。
王建军推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寒气,他搓着手在门口站了一下:“程书记,新年好。
后勤这边年前采购了一批办公用品,已经入库了。您看还需要补什么,我安排人去买。”
“先按正常的来,有缺的再。”程立。
吴国平跟在王建军后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程书记,法制科这边,年前有二十多份材料需要您签字,我整理了目录,等您有空的时候过一遍。”
程立接过他递来的目录扫了一眼,放在桌上:“好,我下午看。”
每一个人都了话,每一个人都坐下来了。程立注意到,没有一个人是先离开的。
他们来了,报到,自己的事,然后留下来。没有人着急,没有人看表,没有人自己还有事。
他在心里把这个现象过了一遍。他们来报到,明他们认他这个书记;他们留下不走,明他们全部支持他。
他想起来一件事。年前有一次在食堂吃饭,听到两个年轻干警在角里聊天。其中一个:“程书记来了之后,局里不一样了。”
另一个问他:“哪里不一样?”
那个年轻干警憋了半天,没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闷着头了一句:“就是不一样了,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他当时没有接话。现在他看着这间办公室里坐着的这些面孔,忽然明白了那个年轻干警的意思。
所谓“不一样”,不是哪个具体的指标变了,也不是哪件事办得漂亮了。
是那种空气变了——从散到聚,从冷到温,从各自为战到有人愿意坐在一起。
九点五十分左右,几个人陆续站了起来,各自了句“程书记,您先忙”,然后一个一个走出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依次远去,间隔均匀,像是排着队走的。程立看着那扇门最后合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走远之后,办公室主任郑国栋走进来。
他站定后:“程书记,办公室这边把您年前的几份文件整理好了,放在您桌上了。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暂时没有。对了,后勤那边春节值班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值班表都实了,没有人脱岗。”郑国栋话一贯简短,从来不在汇报里加形容词。
程立点了点头:“好,辛苦了,郑主任。有问题随时。”
郑国栋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自然地侧身避开一个从走廊经过的人,然后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程立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忽然感到一种很细微的安定。是一种“各就各位”的感觉。
每个人的位置都对,每个人的节奏都对,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休息了一个假期之后重新站回了自己的点上。
桌上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上那份还没打开的严打报告照得发白,纸张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在阳光里晒了很久。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窗外的风停了一阵,院子里那棵法桐的枝条静止了一瞬,然后又被下一阵风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