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那句话需要时间沉下去。
然后柳建国把目光转向宋明远:“湘南那边呢?”
宋明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坐姿一变,客厅里的气口也跟着变了。刚才是在讲全局,现在切到了局部。
“湘南的情况和东北不完全一样,但性质相似。”
他没有铺垫,直接切进正题。“重工业以矿山和冶金为主,资源型特征突出。
市场好的时候效益不错,一旦价格波动,亏损来得比制造业更快。
去年工业增加值增速比年初预期低了将近两个点,主要是几个传统重工业板块拖了后腿。
省里最大的几家国有矿山和冶炼企业,亏损面在扩大。
工人工资的发放已经出了问题,有的企业拖欠了三个月以上。”
“三个月”这个词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拖欠工资超过三个月,意味着企业账上已经见底了。
意味着企业的现金流已经枯竭,意味着工人的家庭储蓄已经见底。
超过半年,工人就会开始离开、上访、或者做更极端的事。
这是一条高压线,谁碰谁出事。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赵国强接过话头。他的语气比宋明远更平稳,带着发改委特有的那种全局视角:
“湘南的情况不是个例。去年全国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省属国有工业企业出现亏损,东北老工业基地比湘南更严重,亏损面接近一半。
核心问题集中在几个方面。产品结构老化、债务负担沉重、人员冗余严重。”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摞文件,像是在确认某个数据的位置,但没有去翻。那些数字他不需要翻。
“就拿湘南来,那几家老牌矿山企业,很多是五十年代建起来的。
设备用了三四十年,工艺早就后了。市场要的产品他们产不出来,他们能产的东西市场不要。
这种结构性的矛盾,靠注入资金或者贷款解决不了。”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那句话放得轻了一些,但意思很清楚。“不改,活不了。改,也要付出代价。”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暖气片的轻响在空气里格外清晰,像一根很细的弦在远处被拨了一下。
赵国强没有把话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改,要付出的代价,谁来付?
柳建国替他问了。他用一种很淡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听清楚:
“代价由谁来承担?”
没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代价还没有找到承担者,这就是为什么改制迟迟推不下去。
工人不愿意承担,企业没能力承担,政府也没想好怎么承担。
柳建国的目光重新在宋明远身上。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个问题——那不是今天能解决的。
他换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语气随意但切入极快:“涟邵那边呢?”
宋明远放下茶杯,身体又往前倾了一寸:“涟邵矿务局下属十几个生产单位,真正能维持正常运转的不到一半。
亏损面在扩大,职工工资拖欠问题在部分矿井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这个词又出现了一次。程立在心里把两个“三个月”放在一起比了比。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把这放在一起比了比。东北是三个月,湘南也是三个月。同一个时间节点,同一种困境。
柳建国的目光在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等。等那句话在空气里定了,再开口。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茶几,在坐在侧边的程立身上。
“程,你在冷江那边,有没有看到类似的情况?”
这句话本身很平常——长辈问晚辈,领导问下属,再正常不过。
但在这个客厅里,在这个阵容面前,柳建国忽然把话题抛给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县级市政法委书记,这本身就不平常。
程立能感觉到,在场几个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朝他这边聚过来的。
陈启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林志远推了一下眼镜。
秘书们的视线也短暂地移过来。他们在琢磨一件事:柳建国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点一个年轻人的名字。
他们跟了首长很多年了,他们知道首长并不是那种任人唯亲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年轻人不简单。
程立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铺垫,不需要自谦开场。
他只需要把他看到的东西如实出来,原原本本地端出来。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