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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1月31的冷江，年味已经很浓了。
街上挂起了红灯笼，在寒夜里轻轻晃动。
路边的鞭炮摊、春联摊、糖果摊，一排排铺开，人们裹着厚棉袄在摊位前挑拣东西，孩攥着刚买的鞭炮在巷口跑过，笑声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然后又安静下来。
程立开着车穿过城区，一路往宿舍方向去。
经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路边有人在放烟花，一朵红色的光在灰蓝色的暮色中炸开，又散下来，像碎的星星。
那些光在路上、在屋顶、在路人的肩上，然后慢慢熄灭了。
车子驶过那条正在安静下来的街道，消失在巷口的转弯处。
前排副驾的座位上，散着几张被风吹乱的过路单据，被寒风吹得微微卷起，又下去。
二月七号，立春刚过，农历是腊月十九，离除夕还有十一天，冷江的天还冷着，但阳光已经比腊月里亮了一些。
程立六点就起了。他站在衣柜前，那身深蓝色警服挂在最外面，肩章和领花已经提前擦过了，在晨光里泛着干净的光。
他穿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整了整领口，然后把那顶警帽端端正正地戴好。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息，红灯笼还挂着，几家门面贴了对联，门口的地上散着鞭炮的碎屑，红纸屑在晨风里轻轻滚动。
几个孩蹲在路边玩摔炮，看见他身上的警服就安静下来，等他走过去了才重新闹起来。
到公安局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了。办公室主任郑国栋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正在跟后勤的人交代什么。
看见程立进来，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程书记，省厅黄副厅长的车已经过了涟源，大概还有一个时到。
刘书记那边打过电话，他跟黄副厅长一起过来。
韩书记和赵市长那边也通知了，他们九点半会先到，提前在会前跟省厅领导碰个面。”
程立接过他递来的名单扫了一眼，上面是今天会议的全部流程。
几点几分谁到、几点几分谁讲话、几点几分开始颁奖。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责任人，连谁负责倒水、谁负责引导入座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名单还给郑国栋：“接待的事你盯着。中午的饭安排在哪儿？”
“迎宾楼。包厢留好了，按最高规格准备的。菜单定的是冷江本地的特色菜，都安排好了。
酒是本地酿的水酒，我从新化那边找了两坛，坛子上封了红布。”
程立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二十分，韩明和赵志远先到了。
两人是分开来的。这种情况在官场里是一种默契。
书记和市长虽然同城同地，但出行各有各的时间、各有各的节奏，除非是正式的集体活动，否则不会约好了一起出现。
韩明的黑色轿车先驶进院子，停稳之后他推门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看了一眼公安局大楼门口已经挂好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全省冬季严打专项行动总结表彰大会”——
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横幅上的字有没有写错。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院子，确认了停车位、欢迎标语和引导牌的位置，最后才转向门口。
程立迎上去，在台阶到。先进去坐会儿？”
韩明点了点头，迈步上了台阶。赵志远的车紧接着到了，灰色的，比韩明的车低调一些。
他下车之后先跟程立握了一下手，又看了一眼韩明的背影，语气比韩明随意些：“程书记，今天这个阵仗不。省厅和市局的领导都来了，冷江的事上面确实关注度高。”
他“关注度高”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市长，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程立。他注意到赵志远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