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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国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没有关门,走廊尽头有个人影迅速缩了回去。他装作没有看见。
那个缩回去的人影是办公室隔科室的刘,平时跟李国辉走得近,但不是周志国的人。
刘为什么会在走廊尽头站着,周志国不用想也知道——有人让他盯着这边。
而能支使刘盯他周志国的人,在整个公安局里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就是他自己。
韩明的办公室在市委三楼的最东头。周志国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桌上的文件被掀起一角又下。
韩明没有马上去关窗户,也没有马上转身。他在等周志国先开口。
这个姿态不是随意的,是刻意的。他要把这场谈话的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周志国在门口站了两秒,韩明才转过身来,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而是靠在桌沿上,看着他。
站着话和坐着话的区别在于,坐着是正式的,有距离的;站着是随意的,但也是随时可以结束的。
韩明选择靠在桌沿上,就是在告诉周志国:这件事你吧,但我不一定接到底。
“书记,程立那边有动静了。”周志国,“他在湘中请了三个省里的人吃饭。
省政法委刘斌书记的秘书周远,省委副书记陈立新的秘书张维民,常务副省长宋明远的秘书杨光。
三个人都是一起到的。另外,昨天有人在金竹山看到程立的车停在谢长根的茶馆门口。”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连着的。饭局是造势,见谢长根是动手。
周志国要的就是让韩明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听,因为只有连在一起,才能让韩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程立不是只靠省里的关系在压人,他是在一边压一边查。
韩明听着,没有马上接话。他站在窗前,外面冷风灌进来,他没有把窗户关上。
他在心里把周志国的话拆成了几层。第一层,程立在娄底请了三个省委领导的秘书,明省里有人在保他。
第二层,程立去金竹山见了谢长根,明他已经从金竹山那条线入手了。
第三层,谢长根是谁?可能是被邓老虎挤过的矿主,他肯见程立,明他准备出牌了。
这三层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件事——邓老虎被盯上了,而邓老虎一旦被盯上,他和周志国之间的关系就可能被翻出来。
“谢长根是谁?”
“金竹山的一个矿主。以前被邓老虎挤过矿,手里应该还有几处矿在运转。”
韩明听了,沉默了一下。他没有问“谢长根手里有什么”,没有问“程立跟谢长根谈了什么”。
那些问题现在问已经没有意义了。程立既然已经去了金竹山,谢长根既然肯见他,明该递的东西已经递了。
现在再去问谢长根手里有什么,就像问一个已经扣响的扳机里装了几发子弹。不管装了几发,子弹已经出膛了。
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数子弹,是躲子弹。
他问的是另一个方向:“他手里现在有多少东西?”
这个“他”指的是程立,不是谢长根。韩明不问谢长根有什么,因为谢长根有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程立拿到了什么。
他需要知道程立手里的牌有多少张,才能判断自己应该出什么牌。
“不确定。”周志国,“但谢长根那边一定给了什么。”
韩明转过身,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光。三个大秘同场,意味着省里有人替程立亮了牌。
而这个信号的接收者,是他韩明。不是周志国。不是邓老虎。是市委书记。
程立把这顿饭安排在娄底,让消息传回冷江,就是要让他韩明听到。
程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要动邓老虎了,省里有人在看着我动。
你是拦,还是放?你敢拦,这三个秘书背后的人就是冲你来的。你敢放,邓老虎被查之后你干不干净?
那些年他在冷江做的事——批的地、过的项目、换的人——他以为都有规矩可循,但省里如果真要查,那些规矩就是纸糊的。
他批过的那些地,邓老虎在上面建了游戏厅和棋牌室。他过过的那些项目,邓老虎的物流公司包揽了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