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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也急不来。哪些能动的先动了,剩下的只能盯紧些。汛期真的来了,能守住就守住,守不住的时候,至少得把人撤出来。
他想到这里,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水利局局长的。
“你把那几个来不及处理的险段清单和周边住户的大致范围整理出来,明天下午之前报给我。
具体每一户多少人、有没有老人孩、转移路线怎么走、就近安置点在哪里,我让民政局和乡镇再核一遍。”
挂了电话,又拨了柳絮的号码。响了三声才接起来,背景里有翻文件的声响,还有窗外隐约的虫鸣。
“程立?”
“嗯。还没睡?”
“刚把明天的会看完。”柳絮的声音带着一点倦意,但很清醒,“你那边防汛的事忙完了?”
“忙得差不多了。”程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上那张防汛地图上。那些红圈一个一个地标着,像一圈一圈的警觉。
“絮絮,你那边防汛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柳絮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县里开了会,堤防和水库都排查过了。怎么,你听到什么了?”
程立没有马上接话。他捏着话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这边调了资江近十年的水文数据,我感觉今年的水,可能会比往年大。”
他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你也别觉得我题大做。我这些天一直在看这些数据,越看越觉得不对。
上游来水量的变化规律、雨季提前的迹象、还有几个水库的调度余量,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当然我不敢一定会有大水,也不希望有大水。但今年不能按平常年份来过,得有备无患。”
柳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程立,语气很稳,“我就是做了我该做的分析。但有些事情,分析做完了,心里就有数了。”
柳絮没有追问。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这种话,也从来不会把没把握的事得这么重。
“程立,”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再次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今年这场水会很大?”
程立沉默了一拍。“我只是觉得,不能赌。”
柳絮没有再问了。她在那头应了一声,很轻,但很稳。
“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安排。”
“絮絮。”
“嗯?”
“你自己也当心。沿江那几个乡镇,你跑的时候注意安全。”
柳絮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你也一样。别光顾着别人,自己也要休息。”
“好。”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话筒放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柳絮会怎么做,也不知道她信了几分。但他能的,都了。
有些话,他不能透——不能“今年会有一场特大洪水”,不能“新化县城会被淹三天”。
但她是凌水的县委书记,是几十万人的主心骨。她听进去了,凌水就能少受一些损失。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江面在星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光。
他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关了灯。黑暗中,他站了片刻,才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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