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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瑜一回到卧房,便压下所有表面平静,立刻沉声吩咐:“派人出去,查清定安伯府近日所有动静。”
冷霜应声正要退下,她指尖微攥,忽而又改了口。
“不必了。”
她垂下眼眸,压下翻涌的心绪,淡淡道,“等宝儿回府,我亲自问她。”
温瑾瑜心底半点不信陈文安会狠心忤逆亲母,将李氏气得出府散心。
相识至今,她太懂陈文安的性子,他哪怕委屈自己、亏欠自己,也绝不会舍弃家人、伤至亲分毫。
可陈文举字字凿凿,得情真意切,由不得她全然不放在心上。
一念及此,她心口莫名泛酸,指尖悄然收紧。
难道这一次,她又是那个被舍弃,被排在最后的人?
满腹酸涩,委屈与茫然尽数压在心底,面上依旧清冷自持,无人能窥见她半分脆弱。
冷霜站在一旁,瞧不透郡主眼底层层叠叠的纠结与寞,只觉今夜主子心绪极差,不敢多言半句,安静侍立在侧。
大长公主府的晚膳,只剩祖孙二人相对。
一桌精致膳食,静默无声,气氛清冷淡然。
温瑾瑜闭口不提改姓,对峙,茶楼相见诸事。
大长公主亦神色淡然,半句不解释,不追问。
所有风波与暗涌,都沉寂在这无言的暮色里。
同一时刻,定安伯府。
陈文安尚且不知午后茶楼那场对峙风波,已然悄然掀起新的暗流。
主院之内,定安伯见许久未见的孙儿归来,心情难得舒展,神色比平日温和许多,多叮嘱了几句家常。
陈文安却心头微沉,全然没想到六哥性情这般莽撞直白,竟丝毫不懂得遮掩,直接将改姓的事闹到祖父跟前。
解决不了问题,便直接公开问题,硬生生把这事变成府里皆知。
定安伯看着身前孙儿,神色平和,只淡淡一句定论:“此事,听你祖母安排即可。”
于定安伯而言,子嗣姓氏从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儿孙繁盛,家族绵延,多生几个便万事皆解,何须执着一姓之名。
他半生沉浮,早已看淡这些虚名体面。
若非当年与朱氏心生隔阂,彼此疏离,府中子嗣绝不会寥寥无几,本应有更多儿孙支撑门庭。只是旧事已矣,再多感慨也无用。
走出主院,陈文安终于按捺不住,轻声规劝:“六哥,这般私事,何必闹到祖父跟前?祖父身子本就欠安,区区家事,不该惊扰他老人家静养。”
陈文举一脸坦荡恳切,带着十足的兄长责任感:“安弟,你若肯听人劝、及时回头,我又何苦多此一举?”
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郡主身份太高,架子太重,这桩婚事于你百害无一利。咱们高攀不起,你何苦来哉?”
陈文安心底无奈至极。
他原以为这场婚事最大阻碍,是祖母的权衡,母亲的心疼,世俗的流言。
万万没料到,最执拗、最拦着、最不理解他的,竟是自己兄长。
多无益,无从辩解。
陈文安只能疲惫道:“六哥,我还要温书备考。你先忙,我先回院了。”
他实在与此刻满腔执念的陈文举不通道理,只能先行抽身离去。
而陈文举立在原地,心意已决。
父亲远在凉城,长兄不在京中,他身为兄长,自觉责无旁贷。
弟弟误入歧途,执意碰,他必须拦着,必须管着,绝不能看着他自毁前程,自折体面。
他全然不知,父亲对此事早已默许放任,从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