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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碾过官道,虽不复初赴凉城时昼夜兼程的疾迅,却也没有因打着送灵的旗号刻意拖沓,脚程始终稳而不慢。
才十余日的功夫,一行人便入了凤州县地界。
暮色斜斜压过城头,陈文安勒住马缰,回头吩咐:“就在此处落脚休整,歇一日,明日再动身。”
众人连日赶路,闻言尽皆应下,没有半分异议。
唯有李少靖,依旧如故。
只要队伍停下,便总要往停放棺木的车前凑。
有时干脆就在棺材边就近用饭,不时过去查看。
起初众人还只当是他重情义,陪着灵柩。
可日子一久,日日如此,形迹实在太过惹眼。
队伍里随行的护卫私下里渐渐攒起了细碎流言。
不过只敢远远咬着耳朵低语,不敢传到前头主子耳中。
“……你说李公子这是怎么了?”
“谁晓得,寻常拜祭,尽个心意也就够了,哪有天天守着棺木,连吃饭都要挨在边上的道理?”
“说句不好听的,别是……恋着那棺里的尸首罢?不然怎么片刻都不肯远离。”
风把几句零碎闲话悄无声息地吹过。
李少靖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
车马缓缓驶入凤州县,寻了一处宽敞的客栈安顿下随行众人。
李少靖一眼便选了城中颇有名气的春风酒楼。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当年陈俊英来凉城的路上住的这家,如今离开,也是住的这家。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盘盏摞得齐整,香气漫了满屋。
陈文安还在守孝,滴酒不能沾。
只随意夹了两筷子清淡小菜,略垫了垫肚子,便起身向众人略一颔首。
“诸位慢用,我有些乏,先回房了。”
他回到客栈楼上自己的客房,打发小厮备好热水,打算好好沐浴一番,解解乏。
另一边,李少靖全无这些拘束,杯里盛着果酒,桌上的肉菜只管放开了吃,一派不拘小节的模样。
旁人见了,只当他先前一路绷得太紧,到了县城总算松快下来,谁也没起疑心。
趁着席间人声嘈杂,无人留意,他不动声色,悄悄捡了几个暄软的肉包子,揣进了袖袋里。
待吃得差不多,便借口透气,悄悄绕到客栈僻静的后院。
棺木停在院中空地上,早安排了两名护卫轮值。
一个守着堆在墙角的行李,一个寸步不离地守在灵柩侧边。
李少靖缓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方才在酒楼吃喝后的松弛,语气自然温和。
“你们两个还不曾用饭吧?只管去,这里有我呢,我留下来陪伯父说会话。”
两名护卫彼此对视一眼。一路行来早已习惯这位李公子对“陈副将”格外上心。
也不曾多想,躬身应了声是,便转身往前面客堂的方向去了。
待脚步声渐渐远了,李少靖又往院门、廊下几处都飞快扫了一圈,确认四下确实无人。
他俯下身,指节在棺身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叩了两下,暗格开了。
不过他有些懵,拿的包子吃不了,人还没醒,不过这也难不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