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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陌家，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同陌毅的话，又了什么话。
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压根……不像自己了。
脑海里，始终浮现着乾元殿里的那一幕——萧珩抱着孩子，低声哄着，眉眼间满是慈祥和蔼。
那一刻，他像极了寻常人家的父亲。
可为什么……面对他和陌毅时，那样温柔的人，却要露出那样狠的一面？
他第一次，尝到了皇权之下的阴狠，也是第一次知道，手染同袍兄弟的血，是什么感受。
赵凌颤抖着手，踉跄着从诏狱里走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傅庭芸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
她看到他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赵凌看着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傅庭芸被他撞得后退半步，随即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背：你还有我。
我会陪着你……会一直陪着你。
赵凌埋在她肩头，泪水无声地涌出，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却比哭出声来，更让人心碎。
傅庭芸懂他此刻的痛心，什么都没，带着他离开。
回到家后，两人相拥而眠。
谁都没有话，却又像是了千言万语。
次日，天光未亮。
赵凌便起身，换上朝服，上朝回禀。
傅庭芸换上素衣，前往陌家吊唁。
两人在门口对视一眼，都没有话。
可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沉重的东西。
再回到家中，圣旨已经到了。
赵凌，升了官。
傅庭芸，得了诰命。
一前一后，两道圣旨，赏赐丰厚，恩宠无双。
可两人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心里翻涌的，唯有抵触与怒火。
那圣旨上的一笔一划，都是用陌毅的血写成的。
他们如何能喜？
如何能笑，又怎么笑得出来？
转眼，便是新岁。
今年的宫宴，萧珩并未出席。
上首坐着的唯有太皇太后和皇后，下首是诸位嫔妃。
觥筹交错间，处处是欢声笑语，却处处透着虚假。
所有人都清楚，陛下去了哪里，却无人敢阻拦。
她们只是端着酒杯，面上笑着，心里却在暗暗期盼，期盼那人快快死去，不要再出现。
也许明年，后年，或是大后年……一切，就会恢复如初了。
殿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照亮了半边天。
可这满殿的华彩，却照不进乾元殿后殿那一方的天地里。
夜风卷着寒意，从宫墙那头吹过来。
萧珩独自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满天炸开的烟花，身后是那座寂静昏暗的宫殿。
殿门紧闭，听不见里头半点动静。
又一年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今年……倒是特别，我们有孩子了。
朕以前总盼着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