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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
太皇太后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一下，一下，捻得很慢。
嬷嬷站在她身侧，低声回禀着今晨前朝和后宫那边的动静。
……皇后娘娘摔了两只茶杯，发了好大一通火，后来又让人去查元宸贵妃的底细。
太皇太后听着，手里捻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继续捻着。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嬷嬷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皇后娘娘这也是……被气着了。那元宸贵妃入宫后，竟连中宫都不去拜见，这……确实是有些不合规矩。
而且，陛下如今对她……实在是太过看重了些。下了朝就往宸曦宫跑，连朝政都……
嬷嬷到这里，停住了，不敢再下去。
太皇太后缓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嬷嬷心里一紧，赶忙低下头。
你的意思是，让哀家出面，敲打敲打那位元宸贵妃？
嬷嬷连忙道：奴婢不敢。只是……这位贵妃的风头，实在是太盛了些。
她一入宫就封贵妃，赐号元宸，陛下又为了她破了那么多规矩……长此以往，怕是会动摇中宫的地位，到时候……后宫怕是要乱了。
太皇太后，您是六宫辈分最高的人，若是您出面敲打一二，想必……那位贵妃也会收敛些。
太皇太后听着，没有话。
她缓缓抬起手，捻着佛珠，走到窗边。
窗外是寿康宫的院子，几株老梅树，叶子已经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微微晃动。
太皇太后看着窗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觉得，后宫乱了，是坏事？
嬷嬷一愣，没太听懂她的意思。
太皇太后转过身，看着她，哀家问你，这后宫，若是风平浪静，人人安分守己，皇后贤德，妃嫔恭顺，那……还要哀家做什么？
嬷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又不出来。
太皇太后缓缓走回软榻，坐下，继续捻着佛珠。
皇后是中宫，是六宫之主，后宫的事，本就该她来管。
她管得住，是她的本事；她管不住，是她的无能。
哀家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何必去掺和这些事？
更何况——
太皇太后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那是皇帝喜欢的女人。
皇帝如今大权在握，朝堂上的事，他自己能做主；后宫的事，他自然也想自己做主。
哀家若是为了一个女人，去敲打他的心尖子，你，皇帝心里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哀家这个老祖母，手伸得太长了？管得太宽了？
到时候，损伤了祖孙之间的情分，值得吗？
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太皇太后继续道：哀家老了，这辈子，什么没见过？
后宫的女人，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皇帝的那点恩宠。
恩宠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今天能给你，明天就能收回去。
那元宸贵妃，如今是风光，可谁知道能风光几时？
皇帝年轻，正是热乎的时候，等这股热乎劲儿过了，她又算什么？
哀家何必在这个时候，去做那个恶人？
嬷嬷听着，若有所思。
太皇太后看着她，缓缓道：你记住，这后宫啊，乱一点，才好。
乱了，才有人需要哀家；乱了，才有人求到哀家面前来；乱了，哀家这个老祖母，才有用处。
若是人人都安分守己，风平浪静，那哀家……就真的成了一个只会念经的老太婆了。
嬷嬷恍然大悟，连忙道：奴婢明白了。
太皇太后笑了笑，没有再什么。
她继续捻着佛珠，一下，一下，捻得很慢。
后宫的动静，一点都没有打扰到两人的睡眠。
宸曦宫里，安安静静的，连宫女太监都被萧珩挥退了，守在外头，不敢出声。
两人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
傅庭蕊悠悠转醒的时候，发觉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躺在柔软的锦被里，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帷帐，发了好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