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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兵败如山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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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半晌,王德胜闷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咱们都是北洋出来的弟兄,自打袁大帅那会儿就有规矩,内战不赶尽杀绝。只要咱们缴械投降,谷大仓不敢把咱们怎么样。都是当兵吃粮的,犯不着陪着周冠霖这小子死在这山沟里。”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团长们纷纷点头。真拼到最后全军覆没,对谁都没好处,能保住命回去,比什么都强。

“可是……督军那边怎么交代?还有重武器都交了,咱们回去怎么跟督军说?”有人犹豫。

“交代个屁!”王德胜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睛瞪得通红,“要不是这孙子撺掇督军,能有今天这事儿?督军要怪,全怪他头上!保命要紧!”

他当即找了个副官,草草写了降书,愿意缴械乞和,求见谷督军。使者举着白旗,一路小跑往高地上去,心里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缴械、扣人、割地盘,哪一样都少不得。

高地上的临时指挥所里,谷大仓正对着地图听杨运通汇报战况。这半个月,他亲率主力步兵师绕山迂回,走的都是荒无人烟的荒沟野岭,才抢在第三师反应过来之前占了这处咽喉高地。

“师兄,王德胜派使者来,说要投降议和。”阚二库掀着帆布帘子进来,瓮声瓮气地禀报。

杨运通抬头看向谷大仓,语气沉稳:“督军,王德胜是陈树藩的嫡系老将,真把他这一万人灭了,陈树藩肯定跟咱们死磕到底。再者都是北洋体系的,赶尽杀绝容易惹其他各省督军闲话,反倒落个残暴的名声。”

谷大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微微点头。他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回去告诉王师长,人,他全部带走;枪,一杆都不用留,连山炮、重机枪都原封不动带回去,全是弟兄们吃饭的家伙。至于乾县、永寿这几个县,本就是陕西地界,我谷某兴兵不是为了抢地盘,一寸都不占他的。”

使者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相信。

谷大仓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陈树藩得通电全国,为他暗中豢养匪类、越境绑架我内眷、劫掠英国商队的龌龊事公开认错道歉,给我谷某人一个说法,给天下人一个说法。第二,这次甘肃出兵的军费、沿途百姓的损失,加上之前英国商队被劫的全部货款,全都由他陈树藩一文不少地赔出来。他做到这两点,咱们既往不咎,第三师怎么来的,怎么回西安去,我谷某人绝不为难半分。”

使者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小人这就回去禀报王师长!”

消息传回干沟,王德胜也傻了。他原本做好了丢枪、丢地盘、甚至被扣当人质的准备,万万没想到谷大仓居然这么大度,人枪全留,地盘不要,就只要个公道和赔偿。

“这……谷督军真这么说?”他揪着使者的领子追问。

“真的!千真万确!”使者忙不迭点头,“人家说了,不为难咱们这些当兵的,账就找陈督军算。”

王德胜长舒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甚至对谷大仓生出几分佩服。他扭头看了眼躺在担架上半死不活的周冠霖,皱了皱眉,亲自带人把他送给谷大仓。

王德胜试探性地问:“周参谋长伤成这样,敢问谷督军,这人……”

谷大仓淡淡扫了眼担架方向,摆了摆手:“毕竟是你麾下的军官,也伤成这样了,一起带回去吧。告诉陈树藩,以后再用这种专搞下三滥手段的人,出了事,可就没这么便宜了。还有,毕竟这也是我的亲戚,你们西安的医院好,希望能救好他,也算我欠了陈督军一个人情。”

此时的周冠霖还是一脸的倔强,都准备好怎么回怼谷大仓的冷嘲热讽,结果,谷大仓根本就不搭理他,冷冷地挥手让人抬走,这就让他很是失落,比被炸掉了零件还失落。

这对姐夫郎舅彻底断了关系了。

王德胜闻言更是感激,当即拍胸脯保证,一定把话带到,陈督军那边肯定给谷督军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德胜便收拢残兵,整队出发。虽说是败军,可枪支弹药、轻重武器一件不少,连伤兵都用担架好好抬着,八千多人马顺着官道往西安走,倒不像战败,倒像是换防。路过高地时,王德胜特意勒马,对着谷字大旗抱了抱拳,算是谢过这份大度。

消息传回西安督军府,陈树藩接到电报,手里的茶碗“哐当”就砸在了桌上。

先是一喜:第三师一万多人枪居然成建制地回来了,这可是他的起家本钱,没丢干净就好。

随即就是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通电全国认错道歉?等于当着全北洋各省督军的面抽自己嘴巴,以后他陈树藩在西北还怎么抬头?还有那笔赔款,军费加商队损失加百姓抚恤,算下来少说一百多万大洋,简直是割他的肉!

“谷大仓欺人太甚!”他一拳砸在桌案上,气得脸色铁青。可骂归骂,心里却清楚,这事儿本就是他理亏,绑架人眷、劫杀商队都是实锤,还有英国人在旁边跟着起哄,北京段祺瑞一天三封电报压着他,要他速速平息事端。打又打不过,真再撕破脸,谷大仓真的带兵打过来,西安能不能守住都两说。

幕僚们站在底下,大气都不敢喘。半晌有人小声劝:“督军,要不……就认了吧。谷大仓没吞咱们的师,没占咱们的地,已经算是留手了。真闹下去,咱们更吃亏。”

陈树藩喘着粗气,背着手在书房里转了七八圈,牙齿咬得咯咯响。到最后,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桌上:“认!”

打了败仗,损兵折将,到头来还要公开道歉、赔巨款,地盘没捞着半分,反倒把脸丢到了全北洋。可他半句话都没法反驳,道理全在谷大仓那边,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没过几日,陈树藩的通电便发往全国,字里行间满是不情愿的认错,说自己“御下不严,致有匪类越境生事”,又暗戳戳把锅都甩给了周冠霖。紧跟着,一百万银票立刻退回,五十万赔款也凑够了送到甘肃。

谷大仓见条件都已兑现,也如约下令全线撤兵,主力退回长武,骑兵撤回宁夏,干干净净,半点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北洋各省都在议论这件事,人人都说谷督军占理又大度,是个磊落汉子;陈树藩则成了笑柄,绑人媳妇没绑成,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名声臭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