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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本来就有点打不动了,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当即就派人递话。
护国军那边答应得也爽快,停战三天,各守地界,互不滋扰。
三天一晃就过。
到期前一天,谷大仓又找吴佩孚念叨:“子玉兄,你看伤员还没好利索,泸州的弹药补给也没到,真打起来还是吃亏。要不……再续三天?就说补给未到,暂不开战。”
吴佩孚皱了皱眉,想了想确实如此,弹药没补上,新兵没缓过来,硬打没好处,便又点头应了。
就这么三天又三天,今天“伤员未愈”,明天“补给未到”,后天“阴雨路滑不便行军”,找的借口一个比一个像样。
吴佩孚从一开始的有点别扭,到后来慢慢习以为常。他也看出来了,全国局势一天一个样,袁世凯的位子越来越不稳,真犯不上在这山沟里死磕。嘴上不说,心里却默认了这种“拖字诀”。
对面护国军那边也配合,每次续停战都答应得痛快,仿佛大家都心照不宣——仗是打不下去了,就等北京那边的消息。
拖到第十六天头上,惊天消息从北京传到了川南前线。
电报是曹锟司令部发的,短短一行字,却像惊雷炸在阵地上:袁世凯宣布取消帝制,废止洪宪年号,仍以本年为民国五年。
消息传开,整个北洋军阵地先是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吴佩孚拿着电报,站在纳溪城头,望着远处护国军的营地,半天没说出话。风吹着他的军装下摆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了之前的亢奋,也没了打了胜仗的喜悦,只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一个多月的死战,无数弟兄的性命,守的就是这个帝制。如今,皇帝没了。
仗,打得还有什么意义?
谷大仓站在他身边,叼着铜烟袋,慢悠悠吐了个烟圈。
“子玉兄,我说什么来着。”他语气平淡,像早就料到了一般,“这天下,从来不是哪个野心家能攥得住的。咱们保存住手里的弟兄,比什么功劳都实在。”
吴佩孚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还是你看得透。我这一个多月,算是白打了。”
“也不算白打。”谷大仓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咱们弟兄都还在,家底没丢。往后的世道还乱着呢,手里有兵,比什么都强。”
远处,护国军的营地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欢呼声,隔着几里地都能隐约听见。那是共和再造的喜悦,是熬出头的轻松。
北洋军的阵地却静悄悄的,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有茫然,有解脱,也有疲惫。
打了两个多月的川南战场,随着北京的一道命令,彻底熄了战火。
当天下午,护国军那边再次派人过来,不是送野兔,是正式商议全面停战。
吴佩孚没再推辞,全权让谷大仓去谈。
双方约定:就地停战,各守防区,互不侵犯,静待后续时局。
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一场因帝制而起的战乱,就这么随着帝制的崩塌,暂时画上了句号。
夕阳落在纳溪的山头上,把焦黑的土地染成一片金红。
乱世里的仗,哪有什么真正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