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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澜在旁边看着她的手。他的机械左眼蓝光不再转动,定在苏小染的指尖上。他看见她的手没有抖,看见她的动作不像灵械师那样用蛮力敲打变形处,而是用一种极轻的、试探性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复位。那手法不像修械,像在理顺什么东西的经脉。苏小染把芯片重新放进卡槽。芯片入槽后蓝光亮了一瞬,稳稳地亮着。她把护臂翻过来,从背面拧紧卡槽固定栓。护臂内侧的蓝光稳定地亮成一片。
铁澜把护臂接过去,戴在自己那只血肉手臂上。他活动了两下,护臂上的灵能灯随他的动作稳定明灭。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小染。
“你那把剑,是什么来路?”
苏小染没有答。
铁澜说:“我不问。但外面有批人,专找‘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你在我这儿修东西,我得知道你值不值得我冒风险。”
苏小染说:“我修你的东西,你付我芯片。公平。”
铁澜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护臂,又看了看木台上那条修好的义腿。然后他弯腰,从车厢角落拖出一个旧铁箱。铁箱上落了一层灰,锁扣早坏了,用一根旧铜丝缠着。他解开铜丝,掀开箱盖。里面是几枚中等灵能芯片,和一小截暖白色的碎片。那碎片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边缘磨得极圆润。碎片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纹路间流着极淡的暖白光。不是灵能芯片。灵能芯片的光是蓝的。这东西的光是暖白的。
苏小染的目光落在碎片上,停了一瞬。她储物袋里也有这样的碎片。矿脉残骸里挖出来的,旧管区老人给的那包碎片里也有。可铁澜这枚更完整,边缘更圆润,表面的纹路更清晰。铁澜从箱子里把碎片取出来,托在掌心。暖白光从碎片边缘渗出来,在他掌纹间铺了一层极淡的光。他看着苏小染的脸,看见了她目光里的那一瞬停顿。然后他把碎片放回箱子,合上箱盖。
“你帮我修一条完整的灵能装备。”他说,“我给你这个。”
苏小染问:“什么装备?”
铁澜从木台。他掀开油布,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半成品的灵能外骨骼。外骨骼的骨架已经拼好了大半,从肩到腰到腿,骨架表面焊着密密麻麻的芯片槽和灵能接口。骨架的胸口处缺了一块核心驱动模块。那块模块的位置空着,露出里面断开的灵能管线和几个空荡荡的芯片槽。铁澜说:“这台外骨骼是我花了三年拼的。零件是从十七台报废机甲上拆下来的。骨架好了,线路好了。就差核心驱动模块。模块的芯片槽变形太厉害,我修不了。你修得了,箱子里那枚碎片归你。”
苏小染蹲下来,仔细看那台外骨骼。她的推演灵路扫过骨架,发现铁澜的手艺确实极精。每一个焊点都光滑平整,每一根灵能管线的走线都避开了关节活动区。骨架的芯片槽布局有一种极简的秩序,每一枚芯片都有明确的分工,没有冗余,没有冲突。可核心驱动模块的芯片槽确实变形严重。槽口被压扁了一角,内壁上的灵能纹路扭曲变形。普通的芯片插不进去,插进去也读不出数据。
苏小染站起来。她看了铁澜一眼。铁澜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提那把剑。可苏小染知道,铁澜已经猜到了。他能看出她修护臂的手法和普通灵械师不同,能看出她剑上的灵路有三层,能看出她对旧纪碎片有反应。这些信息加在一起,足够一个在底层集市活了十几年的人做出判断。可他没有问。他只修灵械,只谈灵械。苏小染说:“修好了,碎片归我。还有,你用剩下的零件帮我打一样东西。”
铁澜说:“什么东西?”
苏小染把剑从披风里抽出来。剑鞘横放在木台上。她指了指剑柄末端的芯片槽:“帮我在这上面嵌一枚你这里最好的芯片。要能匹配剑身灵路的。”
铁澜低头看了很久。他用机械手在剑鞘表面轻轻抚过,指尖碰到芯片槽时停了一下。然后他抬头,右眼里那圈极淡的暖白光微微亮了一下。他说:“你这把剑,比外骨骼难修。外骨骼的灵路是玄工的,我看得懂。你这把剑的灵路不是玄工的。我能嵌芯片,但匹配得靠你自己。芯片和剑身之间的回路校准,我帮不了你。”
苏小染说:“那我自己来。你帮我嵌,我帮你修模块。”
铁澜说:“成交。”
他把剑鞘留在木台上,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中等芯片,放在剑鞘旁边备用。然后他把外骨骼的核心驱动模块拆下来,推到苏小染面前。苏小染蹲下去,用推演灵路扫过模块的芯片槽。槽口变形处有一道极细的旧裂痕,裂痕边缘泛着极淡的暖白光。这枚模块的底座,是一小块旧纪碎片。和她在推车底座上拔出来的那枚碎片一样,只是更小、更完整。她把灵力极轻地送进变形槽口的内壁,用推演灵路去探那道旧裂痕。裂痕深处的暖白光在她灵力靠近时微微亮了一下,像在回应她。苏小染闭上眼,开始修复。
铁澜没有看她修。他转身继续修他那条义腿。工坊里只剩下两种声音——铁澜拧螺丝的咔嗒声,和苏小染用剑鞘尖拨动槽口内壁的极轻的摩擦声。姜小满坐在车厢门口,抱着帆布包,看着巷子里偶尔经过的人影。她听不懂灵路,看不懂芯片。可她能感觉到,这间车厢里的气氛变了。铁澜拧螺丝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些,慢得很稳。苏小染拨内壁的动作比之前更轻,轻得像在摸什么怕碎的东西。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可他们之间那层最初的冷和戒备,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像冰在温水里慢慢化开。化得不快,可确实在化。而姜小满坐在门口,看着那层冰化开,忽然觉得这间旧车厢比外面暖和了一点。就那么一点。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