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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染没有立刻朝那点光走。
她先把姜小满和铁澜带到了岔道中段一处极隐蔽的岩缝里。那岩缝夹在两块巨大的矿石之间,入口只有半人宽,里面却有一小片干燥的空地。苏小染让两人进去,自己退着走,用旧布把三人留在碎石上的脚印逐一擦去。擦完之后她又用剑鞘挑起一些岩粉,薄薄地撒在擦过的地面上。岩粉和周围的尘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人为痕迹。铁澜靠在岩壁上看着她做这些,没出声。等苏小染也钻进岩缝,他才低声说:“你以前干过这个?”
苏小染把旧布收进储物袋:“没有。现学的。”
铁澜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他在岩缝里侧着身,用那只修好的机械手在岩壁上轻轻敲了一圈。机械指节的金属底敲在岩面上,发出极轻的闷响。他敲一下停一下,耳朵几乎贴着岩壁,听得很仔细。敲完一圈后,他缩回手,压低声音说:“前面岩层有裂缝,风从深处往上灌。这种结构,说明矿脉灵能核心在运转。”
苏小染点头。她刚才也用推演灵路扫过一遍。识海里的天衍棋盘在矿脉深处探到一片极空旷的空间,那片空间的灵能密度比矿脉本身高出好几个等级,像一片被岩层封在地底的湖。而那点古老的光,就在湖的正中央。
铁澜又说:“你先别急着往里冲。旧管区的人说这条矿脉‘出过事’,不是没有道理。玄工封矿的时候用了灵能隔离墙,能穿过去说明墙早坏了。可坏掉的墙后面有什么,没人知道。”
苏小染说:“所以才要去看。”
姜小满一直没说话。她蹲在岩缝最里面,把旧铁片在手里转来转去。听到这里,她抬起头,看了苏小染一眼,又看了看铁澜,最后站起来,把旧铁片塞回腰间。她没有说要走,也没有说要留,只是把肩上的帆布包紧了紧,站到了苏小染身后。那意思很清楚——你去哪,我去哪。
三人在岩缝里等了半个多时辰。苏小染一直用推演灵路监控着巡逻队的动向。无人机飞回去之后,巡逻队没有继续深入。为首那个年轻男人在岔道口站了很久。苏小染能感应到他手里的探针一直在朝岔道深处发射低频扫描波,一波接一波,像在反复确认什么。最后他收起探针,带着人退出了矿脉。脚步声沿着来路返回,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苏小染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那个年轻男人蹲在岔道口摸记号的样子,说明他不是普通巡逻兵。他看懂了记号。他在判断,在记录。他会回来。苏小染把这一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带着两人钻出岩缝,继续往深处走。
矿脉越往下越宽。岩壁上的采矿标记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岩层,表面覆着一层极厚的灵能苔藓。那些苔藓比旧管区走廊里的更密、更亮,蓝光连成一片,像有人把银河沉进了地底。脚下的震动也越来越明显,从最开始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颤,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震颤。那震颤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腿骨往上走,在膝盖和髋关节处形成极轻的共振。
铁澜把机械手贴在岩壁上,过了一会儿说:“
苏小染问:“你确定?”
铁澜收回手,用机械手指节敲了敲岩壁:“确定。我修了十几年灵械,不会听错。这东西的运转频率比天枢城的老。比玄工的老。玄工的塔运转起来是‘嗡嗡’的,高频,稳定,像心跳。这个——”他把手重新贴上去,闭着眼感受了片刻,“这个是‘呼——呼——’的,低频,缓慢,像呼吸。很大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呼吸。”
姜小满在旁边小声问:“那是什么?”
铁澜摇头:“不知道。但旧管区的人说这条矿脉‘出过事’。也许就是这东西出的事。”
三人继续往前走。矿道在最后一段急剧收窄,岩壁几乎要挤着肩膀。苏小染侧身走在最前面,剑鞘横在身前,碰到窄处就先把剑鞘探过去,再拉着身体挤过。铁澜跟在她后面,机械手缩在袖子里,怕蹭出声音。姜小满殿后,帆布包抱在怀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窄道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岩壁。岩壁表面被灵能苔藓完全覆盖,蓝光从苔藓深处透出来,把整面岩壁照得像一块巨大的发光幕布。苏小染站定,用推演灵路扫了一遍。岩壁后面是一片极大的空洞,比她之前感应到的还要大得多。那片空间的灵能密度极高,已经浓到推演灵路都有些滞涩,像伸手去探一片浓雾。而那枚古老的光就在空洞正中央。它没有动,只是极缓慢、极微弱地亮着,每一次明灭之间的间隔很长,长到几乎让人以为它已经灭了。
苏小染伸出手,用剑鞘轻轻拨开岩壁上的苔藓。苔藓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剑鞘碰上去发出极轻的“嘶”声。拨开巴掌大一片苔藓后,头顶,宽窄不一,最宽处也只容一只手探入。裂缝里透出的光,是暖白色的。不是灵能的蓝,不是灵蚀气的灰蓝,是一种苏小染在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的、极旧极稳的暖白。像月光被埋在地底几千年后重新照出来,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被第一缕阳光慢慢融化的那种颜色。
她收回剑鞘,回头看了铁澜和姜小满一眼。铁澜的机械手微微发颤,可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某种手艺人在见到从未见过的精密机械时才会有的那种紧张和兴奋。姜小满攥着旧铁片,脸被暖白光照得柔和了些,眼睛亮得惊人。
苏小染说:“进去看看。”
她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但没有出鞘。然后她侧过身,从裂缝最宽处挤了进去。岩壁冰冷,裂缝内壁覆着一层极薄的暖白光膜,她的肩膀蹭上去时,光膜在接触处亮了一瞬,像被唤醒的磷火。苏小染挤过裂缝,脚下一空,落在一片坚硬的平面上。
里面是一片极大的地底空洞。苏小染站定后环顾四周,发现这片空洞的形状像一枚被剖开的巨卵。穹顶极高,高到暖白光都照不亮顶部,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灰白。空洞四壁是天然的岩层,但岩层表面被人工打磨过,打磨的痕迹极细腻,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凹槽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某种古老的装饰纹路。地面是平的,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被人削平,暖白光从地面中央透上来,把整个空洞照成一片温柔的乳白。
空洞中央,一块巨石上,嵌着一具灵械残骸。
那残骸极大,半埋在岩层里,只露出一小部分。露出的部分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像某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巨物。表面覆着极厚的灵能苔藓和矿脉沉积物,层层叠叠,把原本的轮廓完全遮盖。可那暖白色的光从残骸内部透出来,穿透苔藓和沉积物,在残骸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光晕。光晕在缓慢地搏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在极慢地跳动。
苏小染走近那块巨石。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残骸露出的部分上那些没有被苔藓完全覆盖的细节。残骸表面有纹路。那些纹路和灵能芯片的纹路相似,但更疏、更老,每一道纹路都极深极宽,纹路之间流着暖白色的光。纹路的走向和天衍棋盘上的推演线有一种极微妙的相似,不是完全一样,可底层逻辑相通。苏小染的推演灵路在靠近残骸时自动加速,天衍棋盘在她识海中亮起来,线条自发地朝残骸方向延伸,像被那道光吸引。
剑胚在剑鞘里极轻地嗡鸣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可苏小染听得清清楚楚。剑胚从进入灵械界以来一直安静,偶尔发烫也只是被动吸收周围的灵能。可这一声嗡鸣不一样。那是剑胚在主动回应。回应残骸里面那道光。